成为神瑛侍者的第一日,宝玉早早来到百花圃。
晨光熹微,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他按照警幻所授法诀,取玉瓶对空,瓶中自然生出吸力,将第一缕紫气、第一缕日光、第一滴灵河之水纳入瓶中,夜里采最盛一缕月光,凝为甘露纳入。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灵河之水,在瓶内与灵露融合,化作甘露,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他先从牡丹开始。
那株牡丹生在圃中最显眼处,花开碗口大,重重花瓣如锦绣堆叠。宝玉取甘露浇灌,牡丹微微摇曳,花瓣上浮现一层淡淡的金晕。
“有劳侍者。”一个雍容的女声在心底响起——是牡丹仙子的神识传音。
“分内之事。”宝玉微笑回应。
接着是水芙蓉,水芙蓉生在水池中央,荷叶田田,花却只开了两朵,一朵洁白如雪,一朵热烈似火,孤高出尘。宝玉驾云至池上,小心浇灌。莲花轻轻颤动,传来清凌凌的回应:“多谢。”
木芙蓉最是热情。宝玉刚走近,她便摇曳生姿,黛色花瓣完全展开,露出金黄花心。甘露落下时,她发出满足的叹息,神识传来娇憨的声音:“侍者今日来得真早。”
桂花甜腻,香气主动缠绕上来;杏花、桃花羞涩,见他来便合拢花瓣,需轻声安抚才肯接受灌溉。
一圈下来,日已三竿。
宝玉走到白玉案前,翻开那本“花时簿”。簿子很厚,前面的页数已写满,字迹娟秀工整,是警幻的手笔。最新一页空白,等待他记录今日的浇灌情况。
他提笔,一一记下:
“牡丹,承露三分,金晕渐显,距历劫之期尚余三百载。”
“水芙蓉承露二分,清气内蕴,劫期未定。”
“木芙蓉,承露四分,黛色转深,似有旧伤将愈。”
写到芙蓉时,他笔尖顿了顿。不知为何,心里突然莫名其妙地牵动一下。
他摇摇头,继续记录。
“桂花,承露三分,香气愈浓,劫期在五百年后。”
“杏花,承露一分,花瓣易落,需多加照看……”
记录完毕,宝玉正欲合上簿子,忽然想起警幻的话——“尤其是那些最脆弱的”。
他环顾百花圃,大多数花草都生在最显眼处,享受充足的阳光雨露。可圃子最深处,靠近灵河的那片阴影里,似乎还有几株不起眼的小花。
他信步走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这里似乎少有人来,花草也稀疏许多,多是些不需要太多照料的品种。直到走到灵河岸边,三生石畔,他在一块青石后,看见了一株小草。
一株……几乎要枯萎的草。
草茎细弱,只有三片叶子,一片黛色,一片赤红,一片洁白。此刻三片叶子都蜷缩着,边缘焦黄,毫无生气。
最奇的是,草茎上隐隐有纹路。
宝玉心头莫名一悸。
他蹲下身,仔细察看。这株草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最基本的灵气都快散尽。若非生在灵河岸边,受水湿气滋养,恐怕早已枯死。
“你也是……需要照料的仙草吗?”他轻声问。
草没有回应——它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宝玉取出甘露瓶,犹豫了一下。警幻说过,甘露珍贵,每日所采有限,需优先浇灌那些即将历劫的花草。这株草看起来毫无修为,也不在“花时簿”名录上,似乎不值得浪费甘露。
可当他看着那三片蜷缩的叶子,看着草茎上熟悉的金纹,心口那朵芙蓉纹又开始发热。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让他拧开了瓶塞。
他取了很少的一点甘露——真的只是一点,像清晨荷叶上的一滴露珠。那滴淡金色的液体从瓶口滑落,精准地落在草根处的泥土上。
泥土瞬间泛起微光。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株草颤抖起来——不是风吹的颤抖,是从内而外的、生命的颤抖。三片蜷缩的叶子缓缓舒展,焦黄的边缘褪去,重新泛起生机。黛色的叶子越发深沉,赤红的叶子泛起暖光,洁白的叶子纯净如初雪。
草茎上的金纹亮了一瞬,很快又暗下去。
但草,活过来了。
宝玉怔怔看着,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丢失已久的珍宝,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个等待千年的承诺。
他忍不住又浇了一滴甘露。
这次,草叶舒展得更开,最顶端甚至冒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朱红色的花苞。
“你叫什么名字?”宝玉轻声问,指尖虚触草叶——不敢真的碰,怕伤到它。
草自然不会回答。
但他心底,却莫名响起一个声音——不是真的声音,而是一种感应,一种跨越了时空的共鸣:
“绛……珠……”
他突然想起,当年他强行化形,狐狸和熊都来抢他的石心,是绛珠仙草拼尽全力阻挡了致命一击。自从他回到大荒山,他甚至忘记了绛珠仙草。原来绛珠仙草为她牺牲了!
如今在这里相遇了!
从那天起,照料这株无名小草,成了宝玉每日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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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它取名“绛珠”——因为初见时心底响起的那个声音,也因为草茎上那些如珠似玉的纹路。
每日晨起采露后,他先浇灌百花,记录花时,最后一定会来到灵河岸边,为绛珠草浇上两滴甘露。不多,就两滴——警幻说过,草木修行需循序渐进,甘露过多反受其害。
浇灌时,他会和绛珠草说话。
说大荒山的云雾,说青埂峰的松涛,说柳湘莲那副傲娇又别扭的性子,说百花圃里那些各有性格的花草。
“今天牡丹又摆架子了,好像全天下就她最尊贵。”
“水芙蓉还是老样子,谁都不理。不过我发现她其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