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想知道联盟还能撑多久?”安德烈敏锐地问。
“不是我想知道,”伊万望向远处正在升起的晨雾中隐约可见的克里姆林宫尖顶,“是陈老板需要知道。他的布局,需要准确的时间表。”
火车汽笛鸣响,悠长而嘶哑。车头喷出大团蒸汽,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工人们开始封车厢门,铁门撞击的哐当声在站台上回荡。
“你要走了?”安德烈问。
“明天早上的航班,经柏林转香港,回哈尔滨。”伊万说,“莫斯科的事,你盯着。按计划执行:继续收购实物资产,保持和弗拉基米尔的联系,但不要有大动作。等我的消息。”
安德烈点头,伸出手:“一路平安。”
两只手握在一起。很用力,像要把这三个月的并肩作战,都握进这个动作里。
“安德烈,”伊万松开手,突然说,“如果如果局势真的恶化到不可收拾,你知道怎么找到我。
安德烈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伊万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放心吧,我会活下去的。在这个国家活了四十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一件事:不管时代怎么变,聪明人总能找到活路。”
火车开始缓缓移动。伊万最后看了一眼莫斯科列宁格勒火车站的站牌,然后转身,走向出站口。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这个时代,正在他身后缓缓崩塌。而他,他们,北极光,要做的是在废墟之上,建起新的东西。
站外,莫斯科的天空是铅灰色的。雪花又开始飘了,细碎而密集,像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喧嚣、混乱、不安,都温柔地掩埋。
伊万竖起大衣领子,走进风雪中。
同一时间,蒙古草原。
其木格骑马站在新划定的集体牧场边界,手里拿着施工图。眼前是一片刚刚围起来的草场,铁丝网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光。网内,去年种的耐旱草籽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尖,在枯黄的旧草中星星点点,像大地复苏的脉搏。
“围栏全部完工了。”巴特尔骑马过来,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总共三十公里,用了十五吨铁丝,两千根木桩。合作社的男人们干了整整二十天。”
“水源呢?”其木格问。
“打了三口井,深度都在八十米以上,出水量稳定。”巴特尔指向远处,“还建了两个蓄水池,收集雨水和融雪。谢尔盖教授说,够两千只羊饮用。”
其木格点点头,在施工图上做了标记。这是“三三制”方案中集体牧场的第一期工程,占地一千亩。按照规划,这里将实行严格的围栏轮牧:划成十个区块,每个区块放牧十五天,然后休牧四十五天,让草场有时间恢复。
“牧民们接受吗?”她问。
“开始不太接受,”巴特尔实话实说,“觉得太麻烦,不如传统游牧自由。但我带他们去看了钢巴图那些沙化的草场,又算了笔账——如果按咱们的方法,草场能永续利用,羊群膘情更好,产羔率更高。长远看,赚得更多。”
“然后呢?”
“然后就有明白人了。”巴特尔笑了,“朝鲁——就是那个差点把草场卖给钢巴图的——第一个报名,把他家的三百只羊赶进了试验区块。他说,‘宝音阿爸用命给咱们换了机会,咱们不能糟蹋’。”
其木格心里一暖。她想起宝音葬礼那天,朝鲁蹲在坟前默默流泪的样子。这个曾经被钢巴图逼到绝境的牧民,现在成了合作社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夜校那边呢?”她转移话题。
“每天晚上都坐满。”巴特尔说,“丹巴律师讲《草原保护法》,谢尔盖教授讲草场生态,尼古拉兽医讲牲畜防疫。牧民们开始带本子记笔记了,有的还让孩子帮着认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其木格,你知道吗?昨天夜校下课,有个老牧民拉住我,说他六十二了,认的字不超过二十个。但他想学,想看懂合作社的章程,想算明白自家的账。他说,‘不能一辈子当睁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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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木格眼眶发热。她别过脸去,看着远处正在吃草的羊群。那些羊是合作社统一引进的澳洲美利奴羊和本地蒙古羊的杂交品种,毛质更好,产肉量更高。它们在围栏里悠闲地走动,偶尔低头啃食新冒的草芽。
“巴特尔,”她轻声说,“咱们做的事,是对的吧?”
“我不知道对不对,”巴特尔诚实地说,“但我知道,这是宝音阿爸用命换来的路。咱们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也不能停。”
是啊,不能停。
其木格想起陈望在电报里说的话:“草原的春天,要靠草原上的人自己种出来,我们只是递了一把锄头。”
现在,锄头递过来了,种子撒下去了。能不能发芽,能长多高,得看草原上这些人,愿不愿意弯腰,愿不愿意流汗,愿不愿意相信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她调转马头:“走吧,去夜校看看。今天该讲合作社的股权分配了。”
两人并辔而行,马蹄踏在正在返青的草场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合作社新建的板房上空升起炊烟,那是妇女们在准备午饭。更远处,孩子们在刚建好的篮球场上奔跑嬉闹——篮球架是哈尔滨运来的,上面还印着“北极光集团捐赠”的字样。
这些细小的变化,像种子一样,正在这片古老而苦难的土地上,悄悄生根。
哈尔滨,北极光集团总部会议室。
沈墨把最后一份报表推到陈望面前:“陈总,这是‘千县万乡’渠道深耕计划的初步预算。按照您的构想,我们要在未来三年,在全国一千个县、一万个乡镇建立销售点。初步测算,每个点的平均投入是五千元——包括冰柜、招牌、首批铺货、培训费用。总计需要五千五百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