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裹着蝉鸣撞进江西建昌县大堂,包拯望着阶下两人,指节轻叩檀木案几。苦主张大郎颈后晒脱了皮,红肉衬着粗麻短褐格外刺目;被告陈三郎的葛布深衣倒是齐整,只是领口泛着圈汗碱。
包拯抬手止住争执,目光扫过陈三郎紧绷的嘴角。衙役适时抬来铜盆,清水里浮着三块方冰,在七月流火中腾起白雾。
东门外的槐花被暑气蒸得蔫头耷脑,建昌县衙的青砖地却渗着寒意。李二跪在堂下,粗布裤腿还沾着码头的泥浆,怀里紧抱的借据皱得像腌菜叶子。他第三次偷瞄那位端坐紫檀屏风前的县尹,却见包拯正用指尖摩挲惊堂木上的獬豸纹——那神兽的眼睛镶着两点墨玉,幽光凛凛似要噬人。
曹承嗣踩着锦墩落地,云鹤纹绛纱袍扫过李二发顶:\"包希仁,就为这二十贯钱?间蹀躞带七宝镶嵌,说话时拇指不住拨弄青金石带扣,\"本侯前日刚给慈幼局捐过\"
曹承嗣颈后渗出冷汗,昨日樊楼输掉三百匹蜀锦的账目还锁在他书房暗格里。堂外槐荫忽然移了半尺,正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包拯抬手示意衙役推开槛窗,河上的漕船号子混着热浪涌进来。
包拯起身时,獬豸补子上的金线在日头下泛起冷光:\"侯爷可知这二十贯钱的分量?然从袖中抖出串铜钱,当啷啷全数洒进盛满清水的铜盆,\"够买三百石糙米,救活七户流民。晃碎了他的倒影,却映出曹承嗣抽搐的嘴角。
暮鼓响起时,二十贯钱串已挂在李二扁担两头。曹承嗣的步辇匆匆拐进甜水巷,车帘缝隙间露出半张阴沉的脸。包拯却仍立在滴水檐下,望着盆中渐渐沉淀的铜钱,水面上浮着的半片槐花,正巧盖住一枚\"元佑通宝\"的\"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