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药柜阴影里,雨墨动了!她一直屏息凝神,此刻如同蓄势已久的灵猫。她没有武器,手中只有一小包刚才慌乱中抓起的、辛辣刺鼻的胡椒粉末!看准那杀手攻势用力的瞬间,雨墨猛地从阴影里窜出,手腕一扬!
“噗——!”一大蓬深褐色的胡椒粉末,如同毒瘴,兜头盖脸罩向那杀手的头脸!
“呃啊!”杀手猝不及防,辛辣的粉末瞬间钻入眼鼻口喉,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扎入!他惨嚎一声,攻势立时溃散,短刃乱挥,身体踉跄后退,涕泪横流,剧烈地呛咳起来。
“走!”展昭强忍右臂钻心的剧痛和眩晕,左手一把抓住雨墨的胳膊,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看也不看那两个暂时失去威胁的杀手,拉着雨墨,朝着库房另一侧一个堆满杂物、看似死角的角落猛冲过去!那里,正是王公公图上所绘,一条被巨大腌菜缸遮挡的、通往御药房后夹道的废弃排水口!
身后传来被胡椒呛得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同伴挣扎爬起的低吼,还有利刃砍劈药柜泄愤的刺耳声响。展昭充耳不闻,冲到角落,一脚踹开挡路的破筐烂木,露出一个覆满蛛网、仅容一人爬行的黝黑洞口!腥臭的霉味扑面而来。
“快进去!”展昭将雨墨猛地推向洞口,自己霍然转身,左手长剑终于呛啷一声完全出鞘!冰冷的剑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横亘在追兵与洞口之间!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染红了牙关,但眼神却燃烧着骇人的战意,如同负伤的孤狼,死死盯着黑暗中再次扑来的两道身影!
雨墨没有丝毫犹豫,矮身钻入那令人作呕的狭窄洞口。冰冷滑腻的苔藓蹭在脸上,腐臭的污水浸湿了衣裤。她拼命向前爬去,身后传来金铁交鸣的激烈碰撞声、展昭压抑的闷哼、以及杀手凶狠的咆哮!每一次声响都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她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眼中滚烫,却不敢回头,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爬,指甲在粗糙湿滑的洞壁上刮得生疼。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来一丝带着水汽的、冰冷而新鲜的空气。雨墨奋力钻出洞口,滚落在御花园一处假山石后的泥泞草地上,浑身沾满污秽,狼狈不堪。她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向那黑黢黢的洞口——里面激烈的打斗声不知何时已骤然停止!
死寂。只有夜风吹过假山石孔洞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
恐惧瞬间攫住了雨墨的心脏!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就要往回冲!
“咳……咳咳……”一声压抑着剧痛的呛咳从洞口阴影里传出。紧接着,一个踉跄的身影扶着湿滑的石壁,艰难地钻了出来。正是展昭!他左臂衣袖被利刃划开几道长长的口子,露出翻卷的血肉,深可见骨。胸前缠裹右臂的布条彻底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正顺着衣襟不断滴落,砸在泥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黑红。他脸色灰败,嘴唇毫无血色,身体摇摇欲坠,全靠左手拄着的长剑支撑着才没有倒下。剑锋上,粘稠的血液正缓缓滴落。
“展大哥!”雨墨冲上去扶住他,声音带着哭腔。
展昭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雨墨,确认她无恙,才极其微弱地点了下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东西……在?”
雨墨用力点头,紧紧捂住怀中那油纸包。
“好……”展昭闭上眼,缓了口气,一丝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走……去……贵妃寝宫……方向……小心……”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将身体的重量倚在雨墨瘦弱的肩上。雨墨咬紧牙关,搀扶着他,两人如同浴血的困兽,借着假山怪石的阴影,踉跄着向灯火辉煌的贵妃宫苑方向挪去。每一步,都在泥泞中留下混合着血水的沉重脚印。
寅时初刻,万籁俱寂。开封府衙书房内,灯烛通明,却驱不散弥漫的沉重与血腥气。公孙策已被“请”出禁足的小室,坐在下首,脸色凝重得如同铁铸。包拯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依旧浓重的夜色,宽阔的肩膀绷紧如铁。
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股深夜的寒气和浓烈的血腥味。雨墨搀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展昭踉跄而入。展昭浑身浴血,左臂伤口狰狞,胸前更是被右臂伤口涌出的鲜血染透了大片,脸色白得吓人,呼吸微弱。包拯猛地转身,瞳孔骤缩,一步抢上前扶住展昭另一边臂膀:“快!抬到榻上!拿金疮药!热水!”
一阵忙乱。雨墨顾不上自己满身泥污,飞快地将那枚散发着阴冷腥甜气息的“醉骨”香丸、几片诡异的黑色花瓣和惨白菌片,连同从贵妃寝宫小厨房一个隐秘角落翻出的、标记着“凝露香”的空香料锡盒,一股脑放在包拯面前的书案上。锡盒内壁残留着薄薄一层深褐色粉末,气味与“醉骨”同源,只是淡了许多。
“大人!”雨墨声音急促,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尚膳监库房有‘醉骨’!王公公说有人异常查档!我们遭遇‘影子’截杀!展大哥他……”她看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正被公孙策紧急处理伤口的展昭,眼圈瞬间红了,“……在贵妃宫小厨房的暗格里找到这个!那管事宫女……神色极其惊慌!”
包拯拿起那个空锡盒,凑近烛光。盒底角落,一个极其微小的标记映入眼帘——那并非宫廷造办印记,而是一个线条扭曲、如同盘绕毒蛇的独特符号!他眼中寒光暴涨,猛地看向公孙策:“先生!”
公孙策早已凑近,他先小心地嗅了嗅那“醉骨”香丸和锡盒残留,眉头拧成死结。又用银簪极其谨慎地拨弄那黑色花瓣和惨白菌片,凑到灯下仔细辨认其纹理脉络。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竟失手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大人!”公孙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悸,“此香……此香歹毒至极!‘醉骨’之名,名副其实!这黑色‘魇爪花’,惨白‘腐心蕈’,皆是南疆深山剧毒之物,辅以邪法炮制,其性阴寒蚀骨,久嗅能乱人心智,诱发癫狂!若……若长期微量混入贵妃日常所用的‘凝露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