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算盘有把柄?”
“他女儿。”林晚照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笺,上面写着一个地址,“那孩子有怪病,需要西洋一种叫‘金鸡纳霜’的药。全福州,只有陈三眼能弄到。药每月送一次,下次送货是三天后。截了那批药,刘算盘会开口。”
包拯接过小笺,看了一眼,放入怀中。
“那你呢?”他问,“我动了刘算盘,陈三眼会查内鬼。你风险很大。”
林晚照转身,继续洗那些已经洗了三遍的空心菜:
“我自有办法。十五年前我能从七个流寇手里活下来,十五年后……也能从一个盐枭眼皮底下脱身。”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下来:
“只是……若我出了事,麻烦大人一件事。”
“你说。”
“把我儿子坟前那棵小榕树,每年清明……浇碗清水。”她没回头,“他叫刘念安。活着时总说,想看看包青天到底有多黑。”
包拯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
林晚照洗完了最后一把菜,沥干水,整整齐齐码在竹篮里。然后她重新盖上蓝花布,提起篮子,走到门边。
开门前,她回头:
“包大人,福州的天,黑得太久了。久到很多人忘了……天原本该是什么颜色。”
她笑了笑:
“但我记得。你也记得,对吧?”
没等回答,她推门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包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
灶台上的油灯,灯花又爆了一个。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卷账册,封皮上娟秀的字迹写着:
绣春社。
原来那些女子情报网……是真的存在。
而她,就是织网的人。
福州城南回春堂医馆,凌晨
公孙策“假死”第十二个时辰刚过
医馆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杂着艾草燃烧后的焦苦气息。油灯的光晕在纱帐上投下颤动的影子,像不安的魂魄。
公孙策睁开眼时,视线模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他首先看到的,是帐顶一块深色的水渍——形状像倒挂的福州地图。
然后他听见抽泣声。
很轻,压抑的,像怕惊扰什么。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的颅骨发出生锈门轴般的嘎吱声。视线聚焦:雨墨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她面前的药碗早已凉透,表面结了层薄薄的膜。
“……水。”公孙策发出声音,自己被吓了一跳——那声音嘶哑干裂,像破风箱在漏气。
雨墨猛地抬头。她脸上泪痕纵横,眼睛红肿,但瞬间被狂喜取代:“先生!您醒了!”
她想扑过来,又硬生生止住,转身去倒水。手抖得厉害,铜壶嘴磕在碗沿上,发出连续不断的“哒哒”声。
温水入喉,像钝刀刮过食道。公孙策喝了半碗,终于能说完整的话:“我……躺了多久?”
“十二个时辰。”回答的是展昭。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浑身散发着海风的咸腥和夜露的潮湿,“整整一天一夜。大夫说,若天亮前不醒,就……准备后事。”
他说“后事”二字时,声音很平,但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公孙策眨了眨眼。记忆像潮水般涌回——实验室、河豚肝脏的暗紫色、海蛇毒液的金黄、混合时那诡异的翠绿色烟雾……
“实验……”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浑身针刺般的酸痛击倒,“笔记……我的笔记……”
“在这儿。”雨墨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小心翼翼展开,里面是几页被药渍浸染的纸张,“您倒下时,死死攥着的。”
公孙策接过,手指抚过那些潦草的字迹和图表。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成了……真的成了……”
“什么成了?”展昭踏前一步,声音压抑,“差点把命送了的那个‘假死药’?”
“不是‘假死药’。”公孙策纠正,眼中放出狂热的光——那是学者发现真理时才有的光,“是‘拟死态’。河豚毒素麻痹神经,海蛇毒素抑制心跳,但二者比例必须精确到毫厘。我算错了千分之一,所以不是‘拟死’,是真……”
他顿了顿,看向雨墨通红的眼睛,语气软下来:“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
雨墨的眼泪又掉下来。这次不是喜极而泣,是后怕的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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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知道吗?您心跳停了四次。每次大夫摇头,展大哥就出去——我知道他是去查谁卖给您毒物,要去杀人。”
她抓住公孙策的手,那手冰凉:
“我们以为……真失去您了。”
“不会的。”公孙策反握她的手,很轻,“我计算过风险。最坏的结果,也只是昏睡三日……”
“然后呢?”展昭打断他,声音冷硬,“若我们第三日等不到您醒,把您埋了怎么办?若大夫判断失误,直接入殓了怎么办?”
他走到床边,俯身,盯着公孙策的眼睛:
“先生,您聪明一世。但生死这种事……不是算出来的。”
公孙策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我有安排后手”“留了书信”,但看着展昭眼中血丝和雨墨憔悴的脸,那些话堵在喉咙里。
良久,他低声说:“你们说得对。是我……太自负了。”
这是公孙策第一次承认“自负”。
医馆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更夫隐约的梆子声——五更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包拯推门进来,官袍下摆沾着露水,显然也是匆忙赶来。他先看了公孙策一眼,确认人醒着,然后对展昭说:“查到了。河豚是市舶司仓库的‘废弃品’,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