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虽然落魄,但好歹姓沈!堡里随便指缝漏点,也够付你这点定金!签不签?签了,钱立刻给你!不签…” 他冷笑一声,作势要收起契书,“你就等着张扒皮把你扒皮抽筋吧!看看是你先凑够钱,还是他先把你闺女拖走!”
“我签!我签!” 陈老四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里还顾得上细想其中的风险。低两成就低两成!能立刻拿到三成定金解燃眉之急才是真的!他生怕沈青山反悔,几乎是抢过旁边打手腰间的印泥(打手也懵了),看都没仔细看契书条款,就用沾满污垢的手指蘸了印泥,狠狠按在了沈青山指定的位置!一个歪歪扭扭、鲜红刺目的指印,留在了那张简陋的血墨契书上。
沈青山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手心全是冷汗,但脸上却强行保持着镇定和一丝傲然。他迅速从贴身破旧的钱袋里(里面是他这些年偷偷攒下的所有铜板,加上今早冒险从柴房偷拿的几件不值钱但能典当的小物件换来的钱),数出勉强够三成定金的一小串铜钱,哗啦一声丢在陈老四面前。
“钱货两讫!三个月后,三百石稻米,送到我指定的地方!少一粒,拿你是问!” 沈青山收起契书,丢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走,步伐看似沉稳,后背却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不敢停留,生怕对方反悔,也怕那两个打手看出他外强中干的底细。
陈老四手忙脚乱地抓起那串救命的铜钱,脸上又是哭又是笑,对着沈青山的背影连连作揖。两个打手面面相觑,虽然觉得这事透着古怪,但对方是沈家的人(哪怕是旁系),又确实付了钱,他们也不敢阻拦,只得骂骂咧咧地催促陈老四赶紧拿钱去还一部分债。
沈青山快步走出市集,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才猛地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冷汗顺着额角涔涔而下。
成了!第一步,成了!
他赌赢了陈老四的绝望!这张简陋的契书,就是他撬动命运的第一个支点!接下来,他需要更大的舞台,需要真正的“买家”,需要将这“期货”的概念,卖给那些嗅觉敏锐、敢于冒险,或者…被逼到绝路的人!
目标,他早就想好了——禹州那边几个被庆丰号张扒皮打压得快喘不过气的小粮商!他们急需粮食来源,也最痛恨张扒皮!只要让他们相信,三个月后能以低于张扒皮垄断价的价格,稳定拿到云州的好粮…这张契书的价值,就能翻上几倍!
沈青山眼中重新燃起孤狼般的火焰,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沾着陈老四指印的血墨契书贴身藏好,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挺直了腰背,再次融入市集的人流之中。这一次,他的目标更明确,步伐更坚定。
沈家堡,议事堂。
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的寒意。家主沈万山端坐主位,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宜,面色红润,穿着簇新的锦缎袍子,手指上戴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他端起青花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神情看似沉稳,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和不易察觉的焦躁。
下首两边,坐着几位族老和实权管事。二房的老太爷沈宏闭目养神,手指捻着佛珠;三房的沈林,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掌管库房的管事沈福,胖脸上堆着笑,眼神却精明地扫视着众人;负责田庄的管事沈禄,一脸苦相,正低声抱怨着开春农具的损耗和佃户的难缠。气氛有些沉闷。
“家主,” 库房管事沈福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寂,“眼看开春在即,各处田庄、铺子都要用钱。可去年收成平平,年节开销又大,眼下库房里…实在有些捉襟见肘啊。” 他搓着手,一脸为难,“尤其是南坡那片新垦的荒地,投入大见效慢,是不是…先缓一缓?还有堡里一些…嗯…吃闲饭的,也该清一清了。”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门外。谁都知道,他指的是像沈青山那样即将被发配的旁系子弟。
田庄管事沈禄立刻附和:“是啊家主,南坡那地方,石头多过土,去了也是白费力气。不如把省下的钱粮,先紧着几处上等熟田和堡里的护卫队。”
沈万山放下茶盏,眉头微皱。家族财政吃紧,他何尝不知?但南坡开荒是前任家主定下的策略,意在为家族增加一份根基,贸然停下,恐遭非议。至于裁撤旁系…他沈万山刚坐上家主之位不久,根基未稳,太过苛待族人,也容易落人口实。
就在他沉吟之际,议事堂厚重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管事服饰的中年人(正是给沈渊送“寿面”的那位胖子管事,名叫沈贵)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凑到沈万山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什么?” 沈万山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和难以置信,“沈青山?在市集上…签粮契?还付了定金给陈老四?”
声音虽低,但在场几位族老和管事都是耳聪目明之辈,顿时都竖起了耳朵,目光齐刷刷看向沈万山。
“千真万确,家主。” 沈贵点头哈腰,脸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谄笑,“小的亲眼所见,那陈老四感激涕零,当场按了手印。沈青山那小子,付的还是现钱!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钱,怕不是…偷了堡里的东西去典当?” 他适时地泼上一盆脏水。
“胡闹!” 二房老太爷沈宏猛地睁开眼,手中的佛珠一顿,声音带着怒意,“沈青山?那个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旁系?他懂什么粮贸?还签契?三百石?他拿什么交割?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定是被人骗了,或者…存心要给家族惹祸!” 他本就对沈万山这个新家主有些不满,此刻正好借题发挥。
“哼,我看也是!” 三房的沈林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这小子,怕不是看自己要被发配了,狗急跳墙,想最后捞一笔跑路吧?家主,这种害群之马,留着就是祸患!应该立刻抓起来,家法处置!他签的那什么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