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时间,而沈家粮仓早已空空如也,黑石城无数双饥饿的眼睛在盯着这里。早一刻归仓,就多一分安稳。更重要的是,她隐隐感觉到,这种违背天时的催熟,对这片土地本身似乎也造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透支,她需要尽快完成,让土地得以喘息。
她再次将双手按回温热的泥土,指尖那微弱的绿芒重新亮起,如同黑暗中倔强的萤火,继续无声地滋养着最后一片亟待成熟的稻禾。
黑石城,周氏粮行总仓。
这里的气氛,与青芽庄的欢腾热烈截然相反,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巨大的仓库内,堆积如山的米袋散发着陈旧谷物特有的、带着淡淡霉味的沉闷气息。阳光透过高高的气窗投射下来,形成几道惨白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几个管事和伙计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目光小心翼翼地瞟向仓库中央。
周家大管事周通,一个身材矮胖、面团脸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中年人,此刻那张脸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背着手,站在一堆被特意拆开的米袋前。
米袋里倒出来的,是颜色明显发暗的陈米,不少米粒上甚至能看到细小的霉点。旁边,还散落着几把刚从田间拔回来的、穗粒干瘪、明显发育不良的秧苗。
“沈家的稻子…真熟了?” 周通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一个负责打探消息的伙计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回答:“千…千真万确,大管事!青芽庄那边…百亩稻子,金灿灿一片!已经开始收割了!那稻穗…沉得压弯了腰!佃户们都疯了似的在抢收!小的亲眼所见!”
“三个月…三个月啊!” 周通猛地抓起一把发霉的陈米,手指用力,坚硬的米粒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几粒米甚至被他生生捏碎!“我们去年高价囤的米,还没出仓!沈家…沈家从哪里弄来的妖稻?!”
他猛地将掌心的碎米和陈米狠狠砸在地上,白色的米粒混合着灰尘四散飞溅!
“查!给我查清楚!那稻种到底什么来路!那沈红玉…一个黄毛丫头,难道真会妖法不成?!” 周通几乎是咆哮出来。周家掌控黑石城近七成的粮食命脉,靠的就是囤积居奇,操控粮价,尤其是青黄不接时,更是周家攫取暴利的黄金时节!沈家这凭空冒出来的“三月熟稻”,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周家最肥美的钱袋子里!不仅让周家囤积的陈米变成了烫手山芋,更将彻底动摇周家对粮食市场的掌控!
更可怕的是,如果这稻种真能推广开来…周通不敢想下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大管事,” 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老账房凑上前,压低声音,“小人打听到,沈家这稻种,似乎就是普通的‘黑石籼’,并非什么奇种。关键…恐怕在那沈红玉身上!庄子里都传疯了,说她是‘青娘娘’转世,手指一点,枯木逢春!这稻子长得如此邪乎,定是她用了什么妖异手段催熟!”
“妖异手段?” 周通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管她是妖是仙!断我周家财路,就是死仇!”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一个面色冷硬、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明显强于常人的黑衣护卫头领厉声道:“周莽!”
“属下在!” 黑衣护卫头领周莽上前一步,声音如同金铁摩擦。
“带几个机灵的好手,给我盯死青芽庄!特别是那个沈红玉!我要知道她每天都在干什么,接触什么人!还有,” 周通眼中凶光一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森冷的杀意,“找机会,给那‘仙田’…加点‘料’!不是长得快吗?老子让它烂得更快!”
周莽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抱拳沉声道:“属下明白!”
周通看着周莽领命而去,阴沉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他重新抓起一把发霉的陈米,在掌心慢慢捻动着,米屑簌簌落下。“沈红玉…沈家…好,很好!我倒要看看,是你的‘仙稻’硬,还是我周家的手段硬!”
丰收的喜悦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黑石城底层。沈家青芽庄外,每日都聚集着大量面黄肌瘦的流民和贫苦佃户,眼巴巴地望着那金黄的稻浪,空气中新米的清香对他们而言是致命的诱惑。
沈家没有独占这份天降之喜。在老祖宗沈渊的默许和沈青山的操持下,沈家粮行以远低于市价、几乎等同于成本的价格,开始限量向城中赤贫之家出售这救命的“仙稻米”。同时,沈家还拿出部分新米,以工代赈,招募大量劳力加固河堤、修缮道路。一时间,沈家的声望在黑石城底层民众心中,如同那沉甸甸的稻穗般,迅速饱满、坚实起来。
然而,这金色的希望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深夜,青芽庄。
忙碌了一天的庄户们早已沉沉睡去,只有巡夜人的梆子声在寂静的田野间单调地回响。白日里喧嚣的稻田,此刻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沉静而安详。
沈红玉却毫无睡意。她独自一人提着小小的气死风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润的田埂上。灯晕昏黄,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地扫过田边水渠里的水流,又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靠近水渠边缘的几株稻禾。
这几天,一种莫名的不安始终萦绕在她心头。她发现自己催熟过的稻田边缘,靠近引水渠的地方,有些稻禾的长势似乎…不太对劲。
指尖拂过一片稻叶。借着微弱的灯光,红玉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那本该青翠油亮的叶片边缘,不知何时,竟泛起了一圈极不显眼的焦黑色!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燎过!叶片也微微向内卷曲,失去了往日舒展的生命力。她连忙又查看旁边几株,情况类似!虽然范围很小,症状也极轻微,若非她对草木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几乎难以察觉!
“这是…” 红玉的心沉了下去。她立刻俯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