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的诅咒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最后一点意识。恨意如同冰冷的毒液,在濒死的躯体里反而更加汹涌地流淌。为什么?凭什么?就因为这该死的伪灵根?
怀里的毒蝎似乎感受到了主人那濒死却越发浓烈的怨毒,极其微弱地动了动尾针,幽蓝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回应。
就在这时!
沉重的、踩踏积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极其清晰地穿透了风雪的呼啸,传入破庙!
沈千刃模糊的意识猛地一激灵!濒死的身体爆发出最后一丝警觉,他努力想睁开沉重的眼皮,想蜷缩得更紧,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是野兽?还是…搜山的黑煞宗爪牙?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脚步声在破庙残破的门口停下。
“嘿!大哥,这破地方还真有只小耗子!” 一个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残忍的声音响起。
“啧啧,冻得跟死狗一样了。不过…蚊子腿也是肉嘛。” 另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接口道。
两道高大的身影堵住了本就昏暗的庙门,挡住了外面肆虐的风雪,却也投下了更沉重的阴影。两人穿着厚实的黑色皮袄,腰间挎着刀,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和一种豺狼般的凶戾气息。正是黑煞宗留在黑石城外围、负责“清扫”和“搜集”的底层爪牙!他们如同鬣狗,在周边村镇游荡,搜捕可能遗漏的“灵根种子”,或者…掠夺任何有价值的“财物”——包括人命。
其中一个刀疤脸汉子,目光如同剔骨刀般在蜷缩的沈千刃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怀里那微微鼓起、似乎藏着东西的衣袋上,眼中贪婪之色大盛:“小崽子,怀里藏了什么好东西?孝敬给爷爷们,赏你个痛快!”
另一个三角眼的汉子已经狞笑着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刺鼻的腥风,毫不客气地抓向沈千刃的胸口!动作粗暴,显然没把这奄奄一息的孩童当人看,只当是翻找垃圾!
就在那肮脏的手爪即将触及沈千刃破烂衣襟的刹那!
“嘶——!”
一道细小的、快如黑色闪电的影子,猛地从沈千刃怀里弹射而出!带着一股决绝的、同归于尽的凶戾,狠狠撞向三角眼汉子抓来的手腕!
正是那只蚀骨毒蝎!它感受到了主人濒死的危机和那滔天的恨意,竟在最后关头爆发出残存的所有凶性!
噗嗤!
幽蓝的尾针精准地刺破了三角眼汉子手腕的皮肤!
“啊——!什么东西?!” 三角眼汉子猝不及防,只觉得手腕一麻,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万千烧红钢针顺着血管疯狂扎刺的剧痛瞬间席卷整条手臂!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触电般缩回手,只见被刺中的地方迅速鼓起一个乌黑的肿包,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小臂向上蔓延!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小杂种!找死!” 刀疤脸汉子见状又惊又怒,眼中凶光爆射!他没想到这看似冻僵的小崽子身上还有如此阴毒的玩意儿!更被同伴的惨状激起了凶性!呛啷一声拔出腰间的厚背鬼头刀,雪亮的刀锋在昏暗的破庙里闪过一道寒芒,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毫不留情地朝着地上蜷缩的沈千刃脖颈劈砍而下!
这一刀若是砍实,必是身首分离!
沈千刃模糊的视野里,只看到那抹迅速放大的、冰冷的刀光。他甚至来不及恐惧,只有一片麻木的空白。结束了…也好…怀里的毒蝎似乎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幽蓝的尾针耷拉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刀锋即将吻上稚嫩脖颈的瞬间——
笃。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韵律的轻响,突兀地在破庙门口响起。
声音不大,却如同拥有魔力,瞬间压过了呼啸的风声,压过了三角眼汉子的惨嚎,也压过了鬼头刀破空的尖啸!
那声音…像是枯木轻轻点在了坚硬的冻土上。
刀疤脸汉子志在必得的狞笑猛地僵在脸上!他劈砍而下的手臂,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韧无比的墙壁,硬生生僵在半空!无论他如何催动肌肉,灌注力量,那近在咫尺的刀锋,竟再也无法向下移动半分!一股沉重如山、冰冷如渊的恐怖压力,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死死扼住了他的身体和灵魂!
三角眼汉子的惨嚎也戛然而止,他捂着迅速肿胀乌黑的手臂,惊恐地瞪大眼睛,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破庙内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风雪似乎也畏惧了,呼啸声变得遥远。
只见破庙那摇摇欲坠的门口,不知何时,静静地伫立着一个身影。
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色旧棉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无法撼动其身影分毫。满头枯槁的白发在风雪中狂舞。身形佝偻,拄着一根蟠龙乌木杖。脸上沟壑纵横,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如同枯死的树皮。正是沈家老祖,沈渊!
他站在那里,如同与这荒山风雪、破败庙宇融为一体,又仿佛是从亘古岁月中走出的化石。浑浊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庙内两个僵如木偶的黑煞爪牙,最后,目光落在了地上那蜷缩成一团、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的沈千刃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皮囊、直抵灵魂的审视。
刀疤脸汉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灵魂都在那股无形的威压下瑟瑟发抖!他想开口,想求饶,想怒骂,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冰封住,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这…这绝不是凡人!这恐怖的压力…比阴九执事带给他的感觉…更加深沉!更加…可怕!
沈渊缓缓抬起枯瘦的右脚,极其缓慢地向前踏出一步。
咚!
乌木杖的底端,轻轻点在了破庙门口冰冷的冻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