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祠堂,在死寂中震颤。
白日里灵田焚毁的焦臭尚未散尽,混杂着血腥与生石灰的刺鼻气味,如同无形的鬼爪,透过厚重的木门缝隙钻入这供奉先祖的肃穆之地。香烛的烟气在昏暗中扭曲盘旋,却压不住那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的绝望与沉重。供桌上,先祖牌位沉默地注视着下方,仿佛也在无声质问着这突如其来的倾颓。
祠堂中央,沈凌霄被冰封在湛蓝色的玄冰之中。那冰晶并非静止,其内部隐隐有无数细微的、如同活物般的寒气在疯狂流转、碰撞,发出极其细微却密集的“咔咔”声,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冰层表面,一道狰狞的裂痕自他紧握断剑的右臂处向上蔓延,几乎贯穿了他大半个身体!裂痕边缘,细密的冰碴不断崩落,又在更浓郁的寒气下瞬间凝结。
少年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覆盖下,眼睑却在剧烈地颤抖。他紧抿的唇角,一丝早已冻结的暗红血线,在冰晶的折射下显得格外刺眼。一股混乱、狂暴、如同失控洪流般的力量,正在他冰封的躯壳内左冲右突,疯狂地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那是剑骨的力量!在丧父之痛、血脉悲鸣、以及沈家根基动摇的绝望刺激下,彻底爆发!
嗡——!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鸣,毫无征兆地在祠堂内响起!供桌上的烛火猛地一晃,几缕烛烟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扯断、扭曲!
覆盖在沈凌霄身上的厚重湛蓝玄冰,那道贯穿性的巨大裂痕,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冰蓝色强光!无数细小的冰晶碎片如同被强弩激射,从裂痕中迸溅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噗噗噗”地深深钉入四周的梁柱、墙壁、甚至坚硬的青砖地面!寒气瞬间弥漫,祠堂内的温度骤降!
“凌霄!” 守在一旁的沈豹目眦欲裂,仅存的左臂下意识地挡在身前,护住要害。他身上的皮甲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裸露的皮肤被激射的冰屑划开数道血口,却又被刺骨的寒气瞬间冻住!
裂痕深处,不再是纯粹的冰蓝!一道极其凝练、带着毁灭气息的淡紫色电光,如同被囚禁了万载的凶兽,猛地从沈凌霄紧握断剑的右臂处炸裂开来!
咔嚓嚓——!
如同山崩地裂!覆盖沈凌霄上半身的厚重玄冰,在淡紫色电光的冲击下,轰然炸裂!大小不一的冰块如同炮弹般向四面八方激射!整个祠堂都在剧烈摇晃,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烟尘与寒气弥漫中,一道身影猛地从崩碎的冰晶中坐起!
沈凌霄!
他上半身赤裸,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淡紫色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却透出一种不正常的、如同玉石般的冷硬光泽。那双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瞳孔深处,不再是少年人的清澈或悲伤,而是两团疯狂旋转、压缩到极致的淡紫色雷霆风暴!风暴中心,一点纯粹的、仿佛能刺穿灵魂的剑意寒芒,正吞吐不定!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那不是痛苦,而是力量失控、灵魂被狂暴意志撕裂的疯狂呐喊!
随着这声嘶吼,他体内那股混乱狂暴的淡紫色雷霆剑意,如同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缺口,再也无法压制!
轰!!!
一道凝练到极致、手臂粗细的淡紫色剑气,带着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毫无征兆地从他眉心处狂暴射出!剑气所过之处,弥漫的烟尘被瞬间排空,留下一条清晰的真空通道!空气中残留的水汽被瞬间冻结成冰晶,又在剑气的毁灭高温下瞬间气化!
目标——祠堂正前方,供奉着沈家列祖列宗牌位的巨大供桌!
“不——!” 沈豹发出绝望的嘶吼,却根本来不及阻止!
那道淡紫色的毁灭剑气,如同来自九天的裁决雷霆,瞬间跨越了祠堂的空间,狠狠劈在了那厚重的、由百年铁木打造的供桌之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热刀切入牛油的轻响。
坚硬如铁、承载了沈家数百年香火供奉的厚重供桌,在淡紫色剑气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剑气毫无阻碍地一掠而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咔嚓!
轰隆——!
巨大的供桌,连同其上密密麻麻、象征着沈家血脉源流的先祖牌位,如同被无形的巨斧从中劈开!从桌面到桌腿,整整齐齐地裂为两半,带着令人心碎的撕裂声,向左右两侧轰然倒塌!
木屑纷飞!牌位如同暴雨般倾泻砸落在地,发出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断裂的香烛、倾倒的香炉、飞溅的香灰…瞬间将祠堂最神圣的区域化为一片狼藉!
断裂的供桌切口处,光滑如镜,残留着丝丝缕缕跳跃的淡紫色电芒,散发着毁灭性的高温和锋锐无匹的剑意!
沈凌霄保持着坐起的姿势,眉心射出的那道剑气在劈开供桌、撕裂了祠堂后方的墙壁、留下一个巨大的、边缘焦黑光滑的破洞后,终于耗尽了力量,消散在祠堂外的夜色中。
他眼中的淡紫色雷霆风暴缓缓平息,露出那双依旧冰冷、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情感的眸子。他茫然地看着眼前如同被飓风扫过的狼藉祠堂,看着那些散落一地、象征着沈家过往荣光的碎裂牌位,看着沈豹那张写满惊骇和痛苦的脸…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空虚感和更深沉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刚刚失控爆发的意识。
他身体晃了晃,喉头一甜。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混杂着细小的冰晶碎片,狂喷而出!点点血珠溅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落在那些跳动的淡紫色剑纹上,如同残酷的祭品。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一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铺满了冰晶碎片的地面上,再次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