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骨山堆积的荆棘巨墙如同地狱的界碑,在初升的朝阳下蒸腾着浓稠的血腥雾气。暗红近黑的藤蔓贪婪地吮吸着兽血,缓慢蠕动,将更多碎裂的骸骨与残躯绞入墙基,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墙外,幸存的兽群在血祭埙失效后陷入彻底的混乱与恐惧,哀嚎着四散奔逃,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冲天的恶臭。墙内,沈家村一片劫后余生的死寂,只有伤者的呻吟和扑灭火苗的焦躁脚步声。
沈青山站在被撞塌一角的寨墙上,断指处新换的绷带被晨露浸湿,渗着淡淡的粉红。他染血的脸庞如同铁铸,目光越过狰狞的荆棘墙,投向三国方向灰蒙蒙的地平线,那里是背叛与血仇的源头。月娘足踏青莲,落在他身侧,翠绿的眸子扫过村内被凶兽破坏的屋舍和抬走的遗体,最后落在村外那片彻底化为焦土、生机断绝的灵田——以及灵田旁,被几名女眷搀扶着、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沈红玉身上。
“红玉长老本源透支过剧,灵田彻底枯竭…老祖虽以秘法吊住性命,但…”一名懂些医理的族老低声回禀,声音沉重。
沈青山下颌线条绷紧,仅存的右手死死扣住粗糙的垛口,木屑刺入掌心也浑然不觉。他看到了妹妹那刺眼的三缕白发,看到了她生机黯淡如同风中残烛的模样。怒火,冰冷刺骨、足以焚毁理智的怒火,在他胸腔里无声地咆哮。
“驭兽宗…三国皇室…”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血债,需血偿。十倍,百倍!”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刮骨钢刀,扫过寨墙上所有疲惫却满含悲愤的子弟:“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加固寨墙!木狼卫,整备!”一连串命令冰冷而急促,“贺鲁那厮呢?”
“重伤遁逃了!”负责追击的狼卫队长满脸不甘,“那厮最后引爆了一件邪器,黑烟弥漫,裹着他窜入山林…弟兄们折了三个…”
“逃?”沈青山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他逃不掉。但眼下,有更肥的猪猡待宰!”
他大步走下寨墙,来到村中临时搭建的伤兵营。浓烈的血腥和药味混杂。沈红玉躺在简陋的草席上,盖着薄被,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只有那三缕白发刺眼地垂落枕边。月娘正半跪在一旁,双手虚按在沈红玉心口上方,翠绿的生机光晕源源不断注入,维持着她那微弱的生命之火。
“月娘,红玉如何?”沈青山蹲下身,声音低沉。
月娘脸色也带着疲惫,足下青莲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她轻轻摇头,眼中满是痛惜:“本源枯竭,如同油尽之灯…老祖的力量吊着最后一丝心脉,但…若无蕴含磅礴生机的灵药或特殊机缘…恐难持久。”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灵田彻底毁了,地脉生机被红玉强行抽干,十年内寸草不生!”
沈青山沉默着,伸出仅存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拂开沈红玉额前一缕被冷汗粘住的白发。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心脏猛地一缩。他收回手,缓缓握紧成拳,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她会好起来的。”沈青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三国皇室,驭兽宗…他们欠下的血债,就用他们的国库、他们的灵药、他们的命…来还!”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聚拢过来的核心族人:“传我令!凡仙坊即刻起,进入‘绝户’状态!”
“绝户令?!”众人心头一凛。这是沈氏商行最高级别的制裁,意味着彻底的经济绞杀!
“第一,”沈青山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金铁交鸣的杀伐之气,“断绝与魏、赵、周三国的所有贸易往来!一粒米、一颗盐、一块铁、一片伤药,都不许流入三国境内!已签订之契约,全部作废!凡仙坊内所有三国商贾,扣押货物,驱逐出境!敢有异议者,以通敌论处!”
“第二,启动‘黑旗令’!凡仙坊所属所有隐秘商路,向三国境内所有非官方城镇、村寨开放!以三倍市价收购粮草!以五倍市价收购盐铁!以十倍…不,百倍市价,收购任何可用于疗伤续命的药材!无论来源!告诉他们,一粒米送到沈家,换十粒金!一株十年份的止血草,换百两雪花银!”
此令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用金山银海,彻底掏空三国民间的救命物资!釜底抽薪!
“第三,”沈青山眼中寒光更盛,“传讯潜伏于三国都城及边军重镇的‘灰隼’!动用一切手段,散播消息:三国皇室勾结妖人,引兽潮屠戮本国边镇黑石镇!欲献祭万民精血,换取仙门长生!此次兽潮攻我沈家,实为仙门阴谋败露,欲杀人灭口!而沈家,有仙门觊觎的延寿仙丹方…凡助沈家者,可得赐丹方残页,延寿十年!”
“嘶——”这一次,连最沉稳的老人都惊骇失声!这是诛心之计!不仅将屎盆子扣回三国皇室和驭兽宗头上,更是用虚无缥缈的“仙丹方”为饵,彻底点燃三国内部的恐慌与贪欲!皇室威信将扫地,民间怨气将沸腾!此计,毒辣!狠绝!
“家主…这…这恐彻底激怒三国皇室和背后的仙门…”有人担忧道。
“激怒?”沈青山猛地举起他那缠着绷带、断了一指的左手,染血的布条在晨风中刺目惊心,“他们引兽潮踏我祖地,毁我灵田,伤我手足至亲时,可曾想过激怒我沈青山?!”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孤狼的咆哮,“我断一指,可铸家主印,守我商道!今三国断我盟约,毁我家园,我便断他们国本!要他们皇座之下,饿殍遍野!要他们金銮殿上,众叛亲离!此仇不报,我沈青山,枉为沈家家主!枉为我妹之兄!”
染血的断指,如同最血腥的战旗!悲愤与杀意如同实质,感染了每一个人!
“谨遵家主令!”所有人,包括虚弱但挣扎着抬头的月娘,都嘶声应诺!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绝户令”如同投入三国这潭浑水的巨石,瞬间激起滔天巨浪!
魏国,邺城。
昔日繁华的“百谷坊”米市,此刻人声鼎沸,却充满了恐慌与绝望。粮店门前悬挂的“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