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奇迹!真是奇迹!月娘丫头的经脉…虽然结构依旧破碎不堪,无法恢复如初,但那些被‘粘合’的碎片之间,生机流转的通道正在拓宽!如同干涸的河床上重新渗出了涓涓细流!虽然细小,却是活水!假以时日…或许…或许真能…”他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第十日。
当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棂缝隙照入静室时,一直守在床边的沈青山猛地屏住了呼吸!
床榻上,月娘那如同蝶翼般覆盖着的、枯槁的眼睫,极其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沈青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月娘的脸。
终于,在所有人的屏息凝神中,月娘那双紧闭了整整十天的眼眸,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神初时涣散、迷茫,如同蒙着厚厚的尘埃,倒映着静室顶棚模糊的阴影。随即,意识如同潮水般缓慢回归,瞳孔艰难地聚焦,最终,落在了床边那张布满血污、胡子拉碴、眼神却亮得惊人的脸上。
“青…山…”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她干裂的唇瓣间艰难地溢出。
两个字,如同天籁!
“月娘!”沈青山再也控制不住,滚烫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猛地俯下身,那只完好的左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握紧了月娘枯槁却已不再冰冷的手,仿佛握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我在!我在!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他声音哽咽,三天三夜跪守的绝望,断指的剧痛,所有的苦难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慰藉。
月娘的目光缓缓移动,看到了旁边床榻上依旧昏迷、满头银发的红玉,看到了沈仲景等人激动含泪的脸,最终,她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静室最深处那片阴影中,那枯槁沉寂的身影上。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力气。但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眸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劫后余生的茫然,对红玉的担忧,对自身状况的感知,以及…对阴影中那位存在最深沉的感激与悲伤。
她知道,自己能活下来,能重新睁开眼看到这个世界,代价是何等的巨大。红玉的本源,老祖宗的沉眠…还有青山那根断指…
就在这时!
一股奇异的感觉,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月娘刚刚苏醒、感知还极其迟钝的身体!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被沈青山握住的左手——那只原本经脉尽碎、如同枯枝般毫无知觉的手!
只见她那枯槁、布满皱纹的手背上,靠近腕脉的位置,皮肤之下,一点极其微弱的、带着温润木质光泽的翠绿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光芒非常微弱,如同夏夜萤火,却带着一种纯粹而坚韧的生命气息!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那点翠绿光芒周围的皮肤,如同被无形的刻刀雕琢,极其缓慢地、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一道道玄奥古朴、如同古老藤蔓缠绕交织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并非刺青,而是如同从皮肤血肉深处自然生长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充满了勃勃生机与草木亲和力的气息,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极其缓慢地从月娘这具残破的躯体内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沈仲景等人再熟悉不过!正是木灵体特有的本源气息!但与之前月娘那充满生机的木灵之力相比,这股新生的气息似乎更加内敛、更加坚韧,带着一种经历过毁灭与重生后的沧桑与厚重!更奇异的是,这股气息中,似乎还隐隐融合了一丝…大地般的沉稳与包容!
月娘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真实流转的新生力量,感受着左手腕脉处那点翠绿光芒和暗金纹路带来的奇异联系,感受着周围草木仿佛更加清晰的“呼吸”…她枯槁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明悟。
木灵体…没有消失!
而是在本源燃尽、经脉尽碎的绝境废墟之上,在那位存在以自身沉眠为代价的惊天点化之下,在红玉无私的本源馈赠和地脉生机的滋养中…涅盘重生了!
一种全新的、更加强大、更加玄奥的木灵体,正在这具破碎又重组的躯壳内,艰难地萌芽!那手腕处的木灵印记与暗金道纹,便是这涅盘重生最有力的证明!
静室中,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抽泣!沈仲景老泪纵横,对着祠堂方向再次叩拜:“木灵重生!断脉续接!老祖宗神威!天佑沈家!”
沈青山紧紧握着月娘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和那新生的力量波动,看着那手腕处奇异的印记,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他知道,月娘活下来了,而且…似乎因祸得福,获得了难以想象的蜕变!沈家,终于在这至暗时刻,抓住了一丝绝境逢生的曙光!
然而,这缕曙光,也必将引来更猛烈的狂风暴雨。周家的丧孙之痛,皇室的虎视眈眈,黑煞宗的阴魂不散…还有那依旧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红玉,和陷入永恒沉眠的老祖宗…
沈青山眼中的狂喜迅速沉淀,化为一片更加深沉的、如同寒铁般的冰冷与坚定。他轻轻将月娘的手放回被中,替她掖好被角。
“好好休息,月娘。”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断指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弧月”刀柄上,目光扫过依旧昏迷的红玉和静室深处的阴影,“沈家的债…该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