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左手,指腹缓缓摩挲着玄铁血印冰冷的棱角,感受着怀中玉佩那丝微弱的清凉。
“鹰叔,”沈青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开中门。”
“家主?!”沈鹰惊愕。
“备香案。”沈青山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空旷的厅堂内投下巨大的阴影,独眼之中寒光四射,如同盯上猎物的凶兽。
“迎——长公主殿下!”
沈家村口,气氛诡异得如同戏台。
临时清扫出的空地上,香案粗陋,红毡铺地也掩盖不住泥土的腥气。沈青山身着簇新的玄色家主袍,独臂袖管空悬,怀抱玄铁血印,如同染血的凶神,立于简陋的香案之后。沈鹰脸色铁青,侍立一旁。身后,是数十名沈家护卫,个个腰挎利刃,目光警惕如狼,与对面那队盔明甲亮、却难掩跋扈之气的皇家禁卫,无声对峙。
太子少傅李琰,一个面白微须、眼神闪烁的中年文官,身着紫袍,手持一卷明黄圣旨,站在华丽的皇家仪仗前,努力挺直腰板,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忐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他身后,一顶八人抬的赤金凤銮轿,珠帘低垂,遮挡得严严实实。
“沈家主,”李琰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官腔,“景帝陛下圣谕!感念沈家忠义,心系黎民,特赐天家恩典,将嫡长公主玉瑶殿下,下嫁于卿!以结两国秦晋之好,永息干戈!此乃旷世隆恩,沈家当感沐天恩,尽心侍奉公主殿下!接——旨——吧!”
李琰展开圣旨,拖长了音调。冗长华丽的辞藻,掩盖不住“下嫁”、“恩典”这些字眼背后赤裸裸的施舍与傲慢。
沈青山面无表情,独眼如同冰锥,穿透李琰虚伪的表演,钉在那顶华贵的凤銮轿上。他缓缓单膝触地(仅存的左膝),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僵硬与不驯:“臣…沈青山,叩谢皇恩。”
声音嘶哑,毫无温度,如同金铁摩擦。
李琰眼角抽搐了一下,强忍着不适,将圣旨放入沈青山高举的左手中。入手沉重冰凉,如同接过一块烧红的烙铁。
“公主殿下銮驾在此,沈家主,请迎殿下入府…呃,入宅。”李琰侧身让开,示意沈青山上前迎接凤銮。
沈青山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那顶凤銮。珠帘纹丝不动,里面的人影模糊不清,只有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名贵熏香与脂粉的气息逸散出来。
就在这时,凤銮轿帘被一只戴着赤金镂空护甲、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纤手,轻轻挑起一角。
一张绝美的脸庞显露出来。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肤若凝脂。云鬓高挽,金凤步摇垂下细碎的流苏,映衬着那张毫无瑕疵的容颜,尊贵、清冷,如同九天仙子谪落凡尘。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和…深藏的、如同冰层下暗流般的幽冷。
正是景帝嫡长公主,赵玉瑶。
她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瞬间缠绕在沈青山身上。没有新嫁娘的羞涩,也没有对“下嫁”武夫的屈辱,只有一种审视,一种评估,一种…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有价值的物品般的平静。
“沈家主。”赵玉瑶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与寒意,“本宫奉旨下嫁,从此便是沈家妇。路途劳顿,可否先行入内歇息?” 她目光扫过沈青山空悬的右臂袖管和怀中那方染血的玄铁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公主殿下屈尊降贵,沈家蓬荜生辉。”沈青山微微躬身,独眼之中毫无波澜,如同面对一块精美的石头,“请。”
他侧身让开道路,姿态恭谨,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没有虚情假意的搀扶,没有嘘寒问暖的客套。
赵玉瑶似乎并不意外,放下珠帘。凤銮在禁卫的护卫下,缓缓抬起,向着沈家村内、那座临时为“家主夫人”腾出的、相对最完好的青砖院落行去。
李琰看着沈青山那冰冷的态度,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不敢发作,只能冷哼一声,带着禁卫紧随銮驾。
沈青山站在原地,看着那华丽的队伍消失在村内简陋的房舍间,独眼深处,冰封的杀意如同寒潮般汹涌。他左手捏着那卷明黄的赐婚圣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家主,那公主…”沈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眼中满是警惕,“绝非善类!还有那些‘嫁妆’…”
沈青山缓缓抬手,止住沈鹰的话头。他的目光,越过村舍,投向那座停放“十里红妆”的临时库房方向。巨大的箱笼堆积如山,覆盖着明黄的绸缎,在秋阳下散发着刺目的皇家气派。
“红妆入库,着心腹看守,任何人…包括公主的人,不得靠近。”沈青山的声音冰冷,“鹰叔,去请月娘和红玉…来议事厅。”
“红玉丫头?”沈鹰一愣,“她身子还虚…”
“速去!”沈青山打断他,独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决断,“有些‘毒’,唯有她能嗅出来。”
临时布置的“家主夫人”院落内,弥漫着与沈家村格格不入的、浓烈的熏香气息。
赵玉瑶端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铺着锦缎的太师椅上,赤金护甲包裹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温润的羊脂玉佛珠。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精致的玉雕。几名陪嫁的心腹宫女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殿下,”一名年长的嬷嬷小心地奉上热茶,低声道,“这沈家…实在粗鄙不堪。家主更是个独臂莽夫,毫无礼数!您金枝玉叶,何苦…”
“闭嘴。”赵玉瑶的声音清冷如冰,打断了嬷嬷的话。她抬起眼帘,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深处,冰寒一片,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人前的疲惫与幽怨?“粗鄙?莽夫?你们懂什么?”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穿透简陋的窗棂,望向远处凡仙坊的方向,望向那座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