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沈凌霄——或者说，看向那柄插在地上的鸿蒙斩魔剑。剑身表面的裂痕正在缓慢修复，但剑魂之火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父亲为了给他们争取一线生机，燃烧了所有，现在只剩下这一点微弱的意识，依附在剑中。
他看向沈清丹。
沈清丹还保持着炼丹的姿势，双手按在丹炉上，但丹炉内的火焰已经熄灭。她的脸色同样苍白，额头的汗水混着血水滑落——刚才冥骨殿主降临的瞬间，仅仅是余波，就让她丹火反噬，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看向沈红玉。
沈红玉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手指深深抠进琉璃般的地表中。她布下的“生生不息大阵”已经彻底崩溃，所有灵植在冥骨殿主降临的瞬间全部枯萎。她的本命灵植受损，修为从玄仙初期跌落回真仙巅峰，而且道基出现了裂痕。
他看向沈星河。
沈星河躺在地上，左臂虽然再生完成，但整个人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星辰圣体透支过度，他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修复状态，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他看向青岚。
青岚依旧半跪在地，双手按在沈昊的后背。她的监察使血脉已经枯竭到了极限，寿元折损累计超过了五百年。此刻的她，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支撑，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她身体在微微颤抖。
最后，他看向身后那三百名沈家修士。
四十七人已经阵亡，尸体躺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死去。一百零九人重伤，躺在地上呻吟，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声音被凝固了。一百四十四人轻伤，但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绝望。
绝望，但不屈服。
沈昊看到了。
即使面对仙尊分身的绝对压制，即使明知道反抗是徒劳，那些还能站着的沈家修士，依然紧握着手中的仙剑，依然保持着战阵的站位，依然……在等待他的命令。
等待他，这个沈家第七代嫡孙，沈凌霄的儿子，沈渊老祖指定的继承人，给他们一个方向。
哪怕那个方向，是死亡。
沈昊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决绝。
“殿主。”他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矿洞——不是他声音大，而是冥骨殿主“允许”了他的声音传递，“沈家的答案，从飞升仙界那天起，就没有变过。”
冥骨殿主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沈家之人，”沈昊一字一句地说，“可以死，可以败，可以魂飞魄散，可以道消身陨。”
“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体内的鸿蒙道体全力运转，灰蒙蒙的混沌光泽从体表迸发，冲破了冥骨殿主对这片空间的“法则凝固”。
“绝不跪着生！”
最后四字落下，沈昊动了。
不是冲向冥骨殿主，而是冲向矿洞中央的本源晶。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鸿蒙道体在极限状态下，甚至引动了空间的“折叠”——不是瞬移，而是他所在的位置与本源晶所在的位置，在某一瞬间“重合”了。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本源晶的面前。
右手，按在了晶石表面。
“天道碎片，如你所愿——”
“我吞噬你！”
狂暴的天道之力，从本源晶中爆发。
不是被抽取，而是主动地、疯狂地涌入沈昊体内。晶石表面流转的星河漩涡纹路，在这一刻全部亮起，纹路中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脱离轨道，化作纯粹的天道法则碎片，顺着沈昊的手臂，冲入他的经脉、他的丹田、他的识海。
“吼——！！！”
沈昊发出非人的嘶吼。
那不是痛苦，而是他的“存在”正在被强行改造。天道碎片中蕴含的“世界意志”，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意识。每一瞬间，都有亿万信息涌入——世界的诞生，星辰的演化，生命的起源，文明的兴衰……这是整个中千世界从诞生到现在，所有历史的碎片。
以他玄仙后期的神魂强度，根本不可能承载这样的信息洪流。
他的识海在崩裂。
就像一座堤坝，面对滔天洪水，堤身出现了无数裂痕。裂痕在蔓延，在加深，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一旦崩溃，他的意识就会被信息洪流冲散，只留下一具被天道之力填满的空壳。
但沈昊没有停。
他咬着牙，七窍同时渗出鲜血，眼睛因为承受不住信息冲击而布满血丝，瞳孔深处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他按在本源晶上的手，纹丝不动。
因为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吞噬天道碎片，引动……天道雷劫！
天道碎片本质是“世界意志”的具现化，而强行吞噬世界意志，等于在挑战整个世界的规则。这种挑战，会引动天道的自我防御机制——也就是，天劫。
而且，不是普通的天劫。
是“天道雷劫”，专门针对那些试图窃取、篡改、吞噬世界意志的存在降下的最高级别天劫。在九霄仙域的历史记载中，能引动天道雷劫的，无一不是试图冲击仙帝巅峰、触摸神界大道的绝世妖孽。
而现在，沈昊以玄仙后期的境界，强行吞噬天道碎片，这种行为，足以让天道判定他为“必须抹除的威胁”。
“嗡——”
矿洞上空，传来了低沉的嗡鸣。
不是从矿洞穹顶传来，而是从更高维度的“空间”传来。那声音穿透了层层岩壁，穿透了黑风峡谷的煞气层，穿透了九霄仙域的界域壁垒，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冥骨殿主的脸色，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凝重。
“天道雷劫。”他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疯了？以你的境界，引动天道雷劫，唯一的结果就是神魂俱灭，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
沈昊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已经无法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