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基地的阵法重新升起时，天色已是将明未明的时刻。
东方天际线泛起一层稀薄的鱼肚白，但那光却被黑风峡谷上空终年不散的煞气云层阻挡，只能勉强在地平线上晕开一圈黯淡的灰蓝色。基地内部，由沈星河在撤出矿洞前匆匆布下的“周天星斗隐匿阵”正在全力运转，三百六十五面阵旗分布在方圆三里内，旗面流转着细密的星辰纹路，与天空中残余的几颗晨星产生微弱共鸣。
阵法将基地的存在感稀释到了极致——从外部看去，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被黑色岩石覆盖的山坳，连最敏锐的神识扫过，也只会感应到寻常的煞气流动和几处不起眼的灵力波动。就算是金仙级别的强者亲自探查，若不刻意针对每一寸土地进行法则层面的扫描，也很难发现阵法的存在。
但代价是巨大的。
“大小姐，隐匿阵法每小时消耗上品仙元晶三百枚。”沈星河靠在一块岩石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星辰圣体透支带来的反噬让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我们的储备……只剩不到五千枚了。”
沈玥站在基地中央的空地上，怀中抱着依旧昏迷的沈昊。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临时基地简陋得近乎寒酸。没有房屋，没有亭台，只有几处被简单清理出来的平地，伤者躺在铺着兽皮的地面上，轻伤员在沈清丹的指挥下分发丹药、包扎伤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偶尔响起压抑的呻吟和低低的啜泣。
二百五十人。
出发时整整三百名沈家精锐，现在只剩二百五十人还活着。而这二百五十人中，能保持完整战力的，不足三十人。
“清丹，丹药储备呢？”沈玥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压抑着几乎要喷涌而出的火焰。
“回大小姐，”沈清丹快步走来，裙摆上沾满了血迹和药渣，“疗伤丹药还剩‘九转还丹’十二瓶、‘生生造化散’七瓶、‘续骨生肌膏’五盒。恢复类丹药有‘聚元丹’三十瓶、‘凝神露’十五瓶。特殊丹药……‘道基稳固散’只剩三瓶，都用在二少爷身上了；‘剑魂温养液’老祖刚刚传送过来三百瓶，正在给家主使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青岚姑娘需要的‘寿元续命类’丹药……我们一颗都没有。监察令的印记只能维持她三年寿命，如果没有补充寿元的天地奇珍，三年后……”
三年。
沈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鼻腔，让她想起矿洞里那四十七名族人的尸体——他们甚至来不及收敛，只能留在那里，留在那个被魔神煞气污染的险地。
“红玉那边呢？”她再睁眼时，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
“红玉正在检查所有人的道基损伤情况。”沈清丹说，“初步统计，道基出现裂痕的有八十九人，其中十七人裂痕严重，如果不及时修复，修为可能会跌落一个大境界。另外……大小姐您的冰魄道体本源损伤，红玉说暂时没有修复方法，但她用本命灵植的生机之力帮您稳住了伤势，至少不会再恶化了。”
沈玥点了点头。
她走到一处相对干净的岩石旁，小心地将沈昊放下。沈昊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心处那枚淡金色的天道碎片印记时明时暗，每一次明暗交替，都会引动周围的灵气产生微妙的波动。
“昊儿体内的天道碎片，状态如何？”沈玥问。
沈清丹蹲下身，右手虚按在沈昊丹田上方三寸处，掌心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丹火。丹火缓缓旋转，感知着沈昊体内的能量流动。片刻后，她的眉头紧皱起来。
“很糟糕。”沈清丹声音凝重，“二少爷强行吞噬天道碎片，道基崩解了九成以上。虽然老祖传送来的‘道基稳固散’暂时阻止了崩解的继续，但……道基本身已经千疮百孔，就像一座被洪水冲垮的堤坝，现在只是用沙袋勉强堵住了缺口。”
“如果堤坝彻底垮掉会怎样？”
“修为尽失。”沈清丹咬着嘴唇，“最坏的情况是……道基崩毁引发的连锁反应会波及神魂，轻则神魂受损、记忆缺失，重则……魂飞魄散。”
沈玥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弟弟苍白的脸，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叫着“姐姐”的小男孩，那个在修炼场上挥汗如雨、发誓要保护家族的少年，那个在飞升大典上意气风发、眼中燃烧着火焰的青年。
现在，他躺在这里，生死未卜。
“有修复的方法吗？”沈玥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沈清丹沉默了很久。
“有，”她最终说，“但很难。道基崩解到这种程度，常规的丹药已经无能为力了。需要三种天地奇珍：第一是‘混沌本源露’，可以重塑道基根基；第二是‘九窍玲珑果’，可以修补道基裂痕；第三是‘大道金莲’，可以让新生的道基与神魂重新建立联系。”
“这三种东西……”沈玥的心沉了下去。
“都只存在于传说中。”沈清丹苦笑，“‘混沌本源露’据说只有混沌海深处的秘境才可能孕育；‘九窍玲珑果’是九霄仙域顶级势力‘玲珑仙宗’的镇宗之宝，三千年一结果，每次只结九颗；‘大道金莲’……那是仙帝级别的大能冲击神界时，才有可能引动的天地异象凝结而成，整个九霄仙域历史上出现过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每一种，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以沈家现在的实力和处境，想要获取其中任何一种，都难如登天。
“我知道了。”沈玥平静地说，“你先去照顾其他伤员，昊儿这边我来守着。”
沈清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等她走远，沈玥才在沈昊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抚平弟弟紧皱的眉头。
“昊儿，”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姐姐一定会找到救你的方法。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