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昊五人冲入骨门后的那一刻,浓重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血腥,而是掺杂着怨念、恐惧、绝望的“魂血”气息——八十万生灵被囚禁于此,日日夜夜被抽取生命精华与神魂本源,他们的痛苦、哀嚎、不甘全部融入血中,形成了这种足以让金仙修士都神魂不稳的邪恶气息。
阶梯向下延伸了足足三百丈。
当五人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经历过生死厮杀的白夜,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圆形空间。
空间的墙壁并非岩石,而是由无数扭曲、哀嚎的魂体熔铸而成。那些魂体被强行压缩、融合,形成了一道不断蠕动的“活体魂墙”。魂墙表面,密密麻麻的面孔时隐时现,有的在无声尖叫,有的在流泪乞求,有的则已经麻木到只剩空洞的眼眶。每一张面孔都代表着一个被囚禁的生灵,他们甚至无法真正死去,只能在这永恒的折磨中逐渐丧失自我。
空间中央,是一个占据了大半面积的巨大血池。
池中的液体并非纯粹的血液,而是粘稠如岩浆、不断翻滚冒泡的暗红色浆液。浆液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魂体碎片在挣扎、沉浮,如同沸水中的米粒。血池表面漂浮着大量白骨——有完整的骸骨,也有碎裂的骨片,更有些骨头上还粘连着尚未完全腐烂的皮肉。
血池四周,矗立着十二根高达三十丈的白骨柱。
每一根骨柱顶端,都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魂晶”。魂晶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光芒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血池上空的能量网。能量网上,垂落下来数以万计的半透明触手——那些触手如同植物的根系般深入血池,正在源源不断地抽取池中的魂力精华。
而在血池正上方,悬浮着一个奇异的装置。
那是一个由黑色金属锻造的“魂力萃取炉”,炉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邪恶符文,炉口不断喷吐出暗红色的雾状魂力。那些魂力被十二根骨柱的幽绿光芒牵引、提纯,最终化作一缕缕精纯的“魂源液”,滴入炉口下方的一个玉瓶中。
玉瓶已经装满了大半。
瓶中的液体呈淡金色,散发着诱人的魂力波动——那是八十万生灵神魂精华的结晶,只需一滴,就能让真仙修士的神魂强度提升一个小境界。但这样的提升,代价是八十万条性命,以及永世不得超生的痛苦。
“这群畜生……”石破山咬牙切齿,肩头的金睛白虎发出低沉的咆哮。
白虎的“破妄金睛”能看穿虚妄,此刻它看到的不是魂力萃取,而是八十万个正在被活生生撕碎、炼化的灵魂。那些灵魂的哀嚎汇聚成无声的浪潮,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
凌雪怀中的琵琶突然发出一声悲鸣。
那是天音阁法宝“天音琵琶”的器灵在哭泣。作为以“净化”“守护”为道的音律至宝,它感受到了太多太多的痛苦与绝望,这些负面情绪让它几乎要自行崩碎。
“稳住心神。”沈昊沉声道,体内两块秘钥碎片同时震动,释放出温和的混沌道韵。
混沌道韵如同春风拂面,将众人从那种悲愤的情绪中拉回现实。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是行动的时候。
“按照计划,我布设防护大阵,你们守住四方。”沈昊快速说道,“墨尘,立即推演‘万魂血祭大阵’的三大阵眼位置。白夜师兄,准备‘自然净化结界’。凌雪仙子,以‘净世天音’安抚池中生灵残魂。石破山,警戒任何可能的突袭。”
众人齐声应诺,各自行动。
沈昊从怀中取出沈星河特制的“便携式防护大阵”核心阵盘——这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银白色圆球,球体表面刻着三百六十道微型符文,内部则嵌入了从沈渊界传送过来的“世界基石碎片”粉末。
以世界基石为阵基,足以抵挡金仙初期的全力攻击。
“阵启!”沈昊将圆球抛向空中,双手快速结印。
圆球在空中炸开,化作三百六十道银色流光。流光如同有生命般飞向预定位置,在血池周围布下了一个直径百丈的六边形防护阵。阵法成型的瞬间,银光大盛,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将沈昊五人和血池的一角笼罩其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血池深处传来了低沉的冷笑声。
“呵……终于来了。”
那声音并非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从每个人的识海中响起。声音中蕴含着诡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绕过一切物理防御,直击灵魂深处。
白夜脸色微变,手中竹杖驻地,自然道韵全力运转:“小心,是‘魂音贯脑’之术!不要主动去听那个声音!”
但已经晚了。
石破山的金睛白虎率先发出痛苦的咆哮。白虎眼中的金光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它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那些被囚禁生灵最痛苦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它的识海。
“小白!”石破山大惊,急忙与白虎建立更紧密的灵魂链接,分担那股冲击。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刹那,血池中的浆液突然剧烈翻滚。
无数暗红色的气泡从池底涌出,气泡破裂时释放出浓郁的黑烟。黑烟在空中凝聚、变形,最终化作一个高达十丈的巨大黑袍虚影。
虚影没有实体,而是由纯粹的魂力构成。黑袍下看不到面容,只有两点幽绿色的魂火在燃烧,如同恶鬼的眼睛。虚影的手中握着一柄同样由魂力凝聚的骷髅法杖,法杖顶端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眶中,不断有暗红色的魂力流淌而出,滴落血池,激起更大的浪涛。
“本座乃幽魂分殿殿主,魂幽。”
虚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青冥书院的小崽子们,你们很勇敢,也很愚蠢。居然真的敢闯入本座的养魂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本座经营了三千年的‘魂源牧场’。”
魂幽抬起骷髅法杖,指向血池中那些沉浮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