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辰稀薄。
沈家驻地位于九霄天城东南角,是一座三进三出的独立院落。院落四周布设了七层复合防御阵法——最外层是幻阵,让路过者看到的只是一片普通竹林;中间三层是预警阵,任何未经许可的靠近都会触发无声警报;最内三层则是杀阵与困阵的结合,金仙以下擅闯者,十死无生。
这些阵法大多来自沈星河的手笔,结合了监察基地的古老技术与沈家自己的创新。阵法节点处镶嵌着缩小版的“秩序共鸣符”,使得整座驻地的能量运转与下界本源界保持微弱的同频共振。
此刻,驻地正堂内灯火通明。
沈凌霄、沈昊、沈清丹、青岚四人围坐在一张由“星纹沉木”打造的圆桌前。桌面上悬浮着三道光幕:左侧是“夜枭”传来的加密坐标图,中间是沈家情报网络搜集的关于“星陨荒原”的基础资料,右侧则是诛邪盟共享的仙界星图局部放大。
“血食培育基地,坐标位于星陨荒原深处‘黑风峡谷’东侧三百里处的地下。”沈昊的手指在左侧光幕上滑动,光幕中的三维地形图随着他的动作旋转、放大,展现出荒原独特的地貌——无数大小不一的陨石坑如同大地的伤疤,黑色的砂石在永不停息的罡风中流动,形成一片片移动的“沙海”。
沈凌霄神色凝重:“情报显示,这处基地已存在至少五十年。黑煞以‘星陨秘境探索团’为幌子,从三十七个下界掠夺了超过十万名修士和凡人,其中七成已经……”他顿了顿,“已经化作血魂晶。”
“血魂晶。”青岚的声音低沉,眼中金色监察纹路微微闪烁,“我在古使传承的记忆碎片中见过相关记载。这是一种极其邪恶的产物,以生灵血肉、魂魄、修为为原料,通过‘九幽凝血大阵’提炼而成。一枚拇指大小的血魂晶,需要消耗至少十个炼气期修士的全部生命精华。”
沈清丹脸色发白:“他们用这玩意儿做什么?”
“修炼,献祭,或者……”青岚闭上眼,似乎在检索记忆,“作为‘魔神容器’的激活能源。血魂晶蕴含的生命与灵魂能量极为驳杂,但经过特殊处理后,可以转化为魔神残躯最容易吸收的‘血煞魔元’。如果黑煞手中真有魔神残躯,血魂晶就是最佳的‘养料’。”
圆桌上的气氛骤然沉重。
十万条生命,五十年持续不断的掠夺与屠杀。这不是战争,这是有组织的、系统性的灭绝。
“夜枭的情报很详细。”沈昊打破沉默,指着光幕上的标注,“基地分三层:上层是守卫和物资区,驻守约三百名黑煞修士,其中玄仙三人,真仙二十人,其余都是人仙、地仙;中层是‘饲养区’,关押着尚未处理的‘血食’,约有两万人;下层是核心区,布置着九幽凝血大阵和血魂晶提炼设施,由一名金仙初期长老坐镇。”
沈凌霄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问题在于,夜枭是谁?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情报交给我们?而且……”他看向沈昊手中的先锋巡察使令牌,“对方能绕过令牌的常规加密,直接在上面留讯,说明要么在阵法造诣上远超星河,要么……令牌本身就有后门。”
沈昊将令牌放在桌上。令牌呈暗金色,正面“诛邪”二字苍劲有力,背面则是复杂的星图纹路。此刻,那行“夜枭”留下的银色小字已经淡去,但令牌内部仍残留着微弱的、陌生的能量印记。
青岚伸手虚按在令牌上方,掌心浮现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监察使血脉的感应之力。片刻后,她眉头微皱:“令牌本身的炼制工艺很高明,至少出自仙尊之手。但我在其中一个阵法节点处,感应到一丝……不和谐。”
“不和谐?”
“就像一首完美的乐曲中,有一个音符略微跑调。”青岚努力寻找着合适的形容,“很隐蔽,如果不是以监察使血脉全力感应,根本察觉不到。这个‘跑调’的节点,功能应该是‘信息中转’——它会在特定条件下,将令牌收到的某些信息,复制一份发送到另一个接收点。”
沈昊眼神一凛:“监视?”
“更准确地说,是情报备份。”青岚收回手,“而且手法很高明,不是后来添加的,是在炼制令牌时就预设好的。这意味着,炼制这批令牌的人——或者说势力——从一开始就打算监控所有巡察使的行动。”
三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名字。
监天阁。
“诛邪盟的令牌由天衍宗、青冥书院、丹盟、器宗联合炼制。”沈凌霄缓缓道,“但最终的核心阵图,是由天机阁提供的。天机阁以推演天机、情报搜集闻名,在令牌中留后门……倒也不意外。”
“意外的是,这个后门被夜枭利用了。”沈昊盯着令牌,“夜枭不仅知道后门的存在,还能绕过它直接向我们传讯。这说明夜枭要么是天机阁内部的人,要么……对天机阁的手段了如指掌。”
沈清丹忍不住道:“会不会是陷阱?赵家或者监天阁设下的圈套,想引我们进入埋伏?”
“有可能。”沈凌霄并不否认,“但情报内容太详细了,详细到不像是临时编造的。而且,如果对方真想设伏,完全可以在更隐蔽的地方,没必要选在星陨荒原——那里环境恶劣,空间不稳定,不利于大规模布阵埋伏。”
他顿了顿,看向沈昊:“昊儿,你怎么想?”
沈昊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识海中鸿蒙道体缓缓运转。两块秘钥碎片在丹田深处微微发光,与道体产生着和谐的共鸣。自从融合碎片后,他的直觉变得异常敏锐,尤其是对危险和阴谋的感应。
此刻,当他将心神集中在“夜枭”和星陨荒原这个选择上时,识海中浮现的不是明确的吉凶,而是一团迷雾。迷雾中隐约有血色闪烁,但也有金色的光芒在挣扎。这不是简单的陷阱或机遇,而是复杂的、多方博弈的局面。
“去。”沈昊睁开眼,目光坚定,“但要做足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正堂东侧的墙壁前。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