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为,如今观望的人多,再等这消息发酵一段时日,既能挑出对殿下有用的人,也能将那些无用的毒瘤,一并剔除。”
景珩沉吟。
父皇身体不好,这几年对他确实信任有加,很多事情早已脱手交付于他,但到底是天家威严,动作太大,被有心人抓住把柄,难保不会落得和靖王一样的下场。
毕竞当初,他这位二皇兄也是父皇放的权。刘总督见他沉默,也没再往下说。
他跟了殿下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殿下在忌惮什么。片刻后,景珩开口:“刘大人过段时日,可是要去巡视?”新官上任,为了威慑地方,巡视是惯例,说是巡视,其实也就是那四家的地盘,从雍州出发一路到江宁,目的就是为了告诉沿途那些望族,之后要变天了刘总督抬眼,对上殿下的目光,瞬间意会。他垂首,声音压低了几分:“殿下若是有意,其实不必表明身价…方便行事。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递到了。
景珩没说话。
只是指尖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宋府,内院。
殷晚枝原本以为自己会不习惯。
搬到宋昱之这边来住,怎么说都是个变化,从独居一院到同处一室,虽说分着内外间,但到底只隔一道门。
可事实证明,她想太多了。
两人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很少能碰上面。她太忙了!
回来这几日,要处理的事堆积如山,府中账目、铺子往来、各处人情走动,还有二房三房那边要盯着。
偏偏怀孕后嗜睡得厉害,动不动就犯困,每次宋昱之进来,她都已经睡着了。
偶尔半夜醒来,迷迷糊糊间能听见隔壁极轻的咳嗽声,压着嗓子咳。然后她就又睡过去了。
先前还担心过一件事。
那些夜里,她总会梦到那个人。
梦里的场景香艳又激烈,醒来时心跳得厉害,脸上发烫。若是睡在宋昱之这边也做这种梦,那可就太冒犯了。但好在,最近她回来倒头就睡,什么梦都没做。殷晚枝从账册里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廊下亮起灯笼,橘黄的光晕在风里微微晃动。也不知宋昱之在书房忙些什么。
这几日,他像是刻意躲着她似的,比从前不住在一起时,见面的次数反倒更少了。
每日早晚两顿饭,都是让阿禄送过来,说是“夫人事忙,不必等”。她想了一下,倒也能理解。
到底这孩子不是他的,他不想看见她,也正常。可理解归理解,她心里还是有点愁。
现在还好说,等日后众人皆知她“有孕",他还是这副躲着的态度,那可就不对劲了,毕竟这孩子名义上是他的,哪有做夫君的对怀孕的妻子避而不见的道理?
她放下笔,托着腮,觉得得想个法子。
主动讨好一下?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不是没试过。
刚嫁进来那会儿,她也想和这位夫君搞好关系,嘘寒问暖,送汤送水,甚至学了点勾引手段,毕竟她长得也不错,结果呢?他客气是客气,却客气得让人无从下手。
后来甚至开始躲着她,她送汤过去,阿禄就说“公子在歇息”。次数多了,她也就不去了。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当初能被选中当这个冲喜娘子,纯粹是运气好,或者是她是一群人里看着最可怜的,要不然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夫人。”
青杏掀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只青瓷碗,热气腾腾的,一股甜香飘过来。“燕窝炖好了,趁热喝。”
殷晚枝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甜丝丝的,滑进胃里很舒服。
她现在还不到两个月,好在不怎么害喜,要不然天天这么忙,可真撑不住。青杏站在旁边,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压低声音道:“夫人,盯着二房三房的人传消息回来了。”
殷晚枝接过信,展开。
青杏在旁边愤愤不平:“那两房的人可真是不消停,夫人您才回来几天,他们又动上了。”
殷晚枝没说话,目光扫过信纸。
果不其然。
二房和三房的人,最近和族老里的五叔公走得很近。这位五叔公,听说早年间在漕运衙门办过差,虽说早就不干了,但人头熟,门路多。她看完,把信凑近烛火。
火苗舔上来,纸页卷曲、发黑,最后化成一撮灰烬。既然知道他们要做什么,那就好办了。
二房和三房都想要漕运这块肥肉,现在还没拿到,自然是一条心。可份额就这么大,占一分少一分,等真到了分肉的时候,他们舍得让对方多占?她弯了弯唇角,招手让青杏附耳过来。
青杏凑近,听了几句,眼睛越睁越大。
“……夫人,这行吗……”
“当然行。”
殷晚枝可不相信二房三房之间真的是一条心。青杏笑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殷晚枝摆摆手,青杏快步出去了。
她端起燕窝又喝了一口,忽然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开祠堂那天的热闹了。继续处理了一会儿账册,殷晚枝眼皮又开始打架。这两日比前两天好多了,至少账目已经理清了大半,府里的事也顺了。可一到天黑,那股困意就止不住地往上涌。烛光映在脸上,暖融融的,像是镀了层金。她打了个哈欠,盯着账册上的字,那些字渐渐模糊成一片。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脚步声。
似乎怕惊着她,又放轻了几分。
她还没睁开眼,手里的账册就被抽走了。
一股苦涩的药香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温热,像是将她整个人拢住。殷晚枝迷迷糊糊睁开眼。
烛光里,一张脸近在咫尺。
那人微微低着头,正看着手里抽走的账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清冷,眉眼低垂时,温润得像一块被月光浸透的玉。可偏偏唇上还沾着一点水光,大约是方才喝药留下的,泅在那张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