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受惊
殷晚枝僵住了,脚步一顿。
“不和大家一起去正厅?宴席要开始了。”景珩的声音并不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目光纷纷落过来。方才他刚出手相助,此刻她若是一走了之,反倒显得不知好歹。殷晚枝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挂上了得体的笑。“萧先生救命之恩,妾身还没谢过。"她微微行礼,“先生说得是,妾身失礼了。”
“谢?“他往前走了一步,“宋少夫人打算怎么谢?”殷晚枝面上的笑僵了一瞬。
这人……
刚刚不是还在帮她,怎么眼下又这般发难。她飞快扫了一眼四周。刘总督已经带着人往前走了,可还有几个官员和女眷落在后面,只要微微侧头就能看清这边情形。她咬了咬唇,压低声音:“萧先生,今日实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景珩垂眼看她。
方才还硬撑着跟那群人周旋,此刻却放软了身段,低声下气地求他。那双眼睛红晕还没褪尽,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可那双眼睛里装着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她在盘算怎么脱身。
怎么把他这个"救命恩人"打发走,把今晚的事翻篇,然后继续当她那个体面的宋少夫人。
用完就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景珩胸口那股压了一整晚的火终于烧穿了那层薄薄的理智。
他往前逼近一步。
殷晚枝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一根廊柱。她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沉得吓人。
“萧行止一一”
“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方才不是挺能说?”殷晚枝喉咙发紧。
她咬了咬唇,把那股慌乱压下去。
“今晚的事,妾身记在心里。“她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先生大恩,妾身日后一定报答。”
景珩看着她。
日后。
这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全是他乡遇故知。
“日后是多久?”
殷晚枝被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他那双眼,那些话都卡在喉咙里。那目光太沉了。沉得她心里发慌。
她抿了抿唇,声音放软了些:“等宴会结束,我找机会亲自向先生赔罪,行吗?”
景珩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殷晚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到时先生想要什么,定让先生满意,只要我能做到的……
“什么都能?”
他打断她。
殷晚枝愣住。
她只是客气一下,这人怎么专挑话茬接?
可话已出口,她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都认。”
都认。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随便许的一个诺。可落在景珩耳朵里,却像一把火,烧得他胸口发闷。她以为他在讨价还价?
她以为他追到这里来,是为了听她说一句“都认"?他看着她。她后背紧紧贴着廊柱,退无可退,明明怕得要死,还要硬撑着说这种话。
都认。她倒是大方。
他忽然想笑,可那笑意还没到嘴边,就被胸腔里翻涌上来的东西压了下去。恼怒。荒唐。
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道不明的火。
他垂下眼,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好,很好。”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很,却让殷晚枝背后蹿起一阵凉意。他退开一步。
“那我便等着,宋、少夫人那份,能让萧某满意的赔礼。”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宋少夫人。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比方才在人群前还要刺耳。殷晚枝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放她走了。她来不及多想,飞快行礼,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
往正厅走的路上,殷晚枝脑子里还乱成一团。悔恨。一万个悔恨。
她怎么就…怎么就借到这人身上去了呢?
朝廷的人,总督的幕僚。
她当时在湖州码头挑人的时候,明明挑的是落魄书生啊!这人和“落魄"两个字沾边吗?!
青杏扶着她,主仆两人面色都不好看。
“夫人。”
殷晚枝低头看了一眼微微隆起的小腹,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像是感应到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那点细微的胎动让她的心心软了一瞬。
这段时间,她做了那么多小衣裳,一针一线缝得仔细。她开始期待这个孩子,期待他长什么样子,期待他叫她娘亲的样子。那点母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生了根。
这个孩子,是她血脉相连的骨肉。
至于那个血脉相连的父亲……
她想起方才假山后面那只手,覆在她小腹上的温度。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可刚按下去,另一个念头又冒上来一一
裴昭。
今天场子上还有裴昭。
殷晚枝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走得更快了。
一个萧行止已经够她头疼了,再加一个裴昭……她简直不敢想。可走着走着,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不管她走多快,身后那道脚步声总能不紧不慢地跟着。殷晚枝深吸一口气,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回头。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现在知道她是谁了,更好拿捏了。
她捏紧手中的帕子,指尖都掐得发白。
可走着走着,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萧行止不认识裴昭。
但裴昭认识他啊!
当初在船上,裴昭假扮的那个少年“阿愿”,可是和萧行止打过照面的。虽然那时候裴昭戴着人皮面具,可萧行止未必认得出他,但裴昭知道萧行止是谁!万一裴昭又发疯,当众闹起来……
殷晚枝眼前一黑。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念头又跟了上来。若是……这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