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万物通常有迹可循,半兽人的血液有一种特殊气味,浓度越高,越是暴戾危险,从她第一次见到少年时,就从他的血里嗅到了强烈、危险的气味,而散发出这种气味来源的少年甚至还只是一个未分化的半兽人。
如果他最终没有分化出能力。自然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但一旦分化出特殊能力,谁也不能保障他会选择顺应天性还是服从管教。
这名少年的眼神虚无、空白却不呆滞,那是拥有人类智慧却缺乏人类情感的表现,像极了三头犬刚被驯服时的样子。
那时的三头犬垂着尾巴,听得懂指令,看起来已经被完全驯服,让人没有一点警惕心,可实际却想着该从哪里下口,趁她不注意一口咬断她的颈动脉。
“他很危险。”海丽丝冷沉的声音在黑暗的地牢里低低回响。
能被自家公爵说很危险,那就是极度危险,虽然难以置信又心存怜悯,但记录官还是公事公办:“我去叫典狱长。”
高级半兽人的处决,通常都由典狱长执行。
海丽丝与少年碧绿的瞳眸对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伊兰一开始对上海丽丝那仿佛可以看穿一切的审视的目光时,并未立马移开视线,只是很快,伊兰金色长睫像落败一样,微微地低垂下去,遮住了那双漂亮的绿眼睛。
脚下的光斑消失,伊兰的身体早已不知不觉被夜色吞噬,他显然也从二人的对话闻到了些许不寻常的意味,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未曾试图逃跑,也没反抗的迹象,只是垂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双被自己津液沾湿的白手套。
那句带着热息的“放轻松”似乎还停滞在耳边,不停回响着,他的脑子在微微发热,伤口却没那么痛了。
“军团目前有多少名侦察兵?”海丽丝忽然开口,问出了一个和少年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心里还在感慨万千的记录官顿时刹住脚步,差点一脚把自己绊倒。
稳住身形,记录官大脑飞转:“只有50名,其中40名为人类侦察兵,10名为半兽人侦察兵。”
海丽丝转身走到木桌旁,胸间佩戴的徽章勋章自上而下整齐地别在白色军装上,折射出冷色光芒。
她平静道:“留下他。”
一听到这三个字,记录官差点没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不处……”
“处决”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幸好记录官训练有素,及时咽了回去。
“嗯。”
见海丽丝没有多说什么,记录官也不好在观察对象面前问太多东西,但出于伊兰身体状况考虑,还是请示道:“那是要继续把他关在监狱里,由典狱长进行教化么?可他的状态……”
海丽丝捏住浸透了液体的指尖,用力一扯,附着了津液的手套发出粘稠的细微声响,被熟练地摘下。
“这里的牢房避光,阴冷,本就不适合他这个种属的半兽人久待,况且他受了伤,这里的环境会加速伤口恶化坏死,延缓伤口愈合。”
出于安全考虑第十军团才将牢房设在地下,并用坚厚的铁壁围起来,导致牢内阴冷,但高危半兽人大都是肉食类或杂食类魔兽杂交的后代,即便长期收监也不会受到影响,因此典狱长和记录官并未考虑到这层面上来。
“难怪他不吃不喝好几天了,可他竟然也不向我们求助,不知道以前经历过多少次这种情况了吧。”记录官满眼都是同情:“幸好您来了,及时发现了问题。”
站久的伊兰脸色发白,等他重新抬头,海丽丝正背对着他。
“目前半兽人牢房都在地下一层,要改进还需要一段时间。”记录官为难道:“要把他重新安置在什么地方?”
海丽丝换上了一双新手套,手指轻点了几下,很快作出了决定:“将他移送到兰开斯特城堡,并转述伊利克斯管家情况,给他安排好房间。”
记录官顾虑道:“您难道是想把他放在自己的身边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吗?这会不会有危险?”
虽然收监的半兽人被送去兰开斯特城堡并非特例,之前那名唯一被成功教化的天鹅高危半兽人,就因为表现优秀被送去城堡成了女仆,但未经过教化的半兽人还是第一次,记录官猜测公爵应该是基于目前少年虚弱的身体情况作出的考虑。
“有管家和仆人看着。”
海丽丝并没有继续多说些什么,只是放下手套后转身离去。
记录官很快明白自己多虑了。
公爵武力非凡,还没有真正能伤到她的半兽人,而兰开斯特城堡里,有好几名等级至少为B级的半兽人仆人,城堡管家还是S级的半兽人,管理一个尚未分化的半兽人绰绰有余,就算少年进入分化期,海丽丝公爵也能提前感知并监管。
记录官收起记录本,关上监狱门,临走前对伊兰说道:“你真幸运,公爵这算是两次救了你,珍惜神明眷顾你的机会吧,祝你好运。”
伊兰缓缓沿着墙壁坐下,有些失神。
明明没有兽潮的噪声影响了,可鼓膜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躁动着,口腔两侧的咬肌,也因那名公爵的触摸而微微紧绷着。
她的动作强硬,利落地将手指探进他的口腔,却又柔和有节制地触碰。
伊兰淡金色的长睫颤动几下,后背抵着生冷的铁壁。
城堡……那是只有在贵族口中才能听到的地方。
在监狱里,他可以清晰听到所有犯人的窃窃私语,从他们口中他知道她的名字叫海丽丝·兰开斯特,是王室公爵,也是这里的“头领”。
那他要去的兰开斯特城堡,是她的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