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我活,而且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笑。
那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开心。
他们也都不会挤兑或孤立他,总对他露着笑容,除了那名露丝女仆长。
也许是出于同类感知,每次带着另外三人打扫房间时她都会时时注意着他的动向,似乎十分警惕他,看起来是在保护另外几名半兽人同伴。
伊兰猜测她就是先前监狱官员所说的,那名唯一被成功驯化并进到城堡就职的高危半兽人。
几人将伊兰的房间打扫得光亮整洁,又重新换上新晒过的、混着一点花香味道的鹅绒被,最后端着食物放在案桌上,临走前,还将一个小铃铛放在桌上。
不管伊兰回不回答她们,临走前尼克都会对他说:“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用这个铃铛传唤我们哦。”
伊兰看着那枚金色铃铛,以前这种小东西会被挂在奴隶们的脖梗处,取不下来,摆脱不掉,走路的时候会不停地发出声音,提示着他们所在的位置,以此确保他们永远无法静悄悄地逃跑。
可他们给他的这枚铃铛,却是让他用来寻求帮助的。
伊兰如常地吃完那些食物,随后坐在窗边,就这么一直静静地等着,直至夜晚的降临。
虽然他的伤口已经被好好处理,但部分因为感染发炎,好得还是比以前慢些,而海丽丝会在临近深夜的时候来到他的房间的时候,为他重新换药。
她用消毒过的手轻轻触碰伤口,检查伤口里面是否还留着脓,如果积蓄了脓汁,她会挤压伤口,直到伤口深处被清理干净后再重新上药。
大部分伤口很快就重新长出了肉芽,伤疤像虫子一样平躺着在皮肤上。
伊兰将手指放在伤口上,学着海丽丝做的那样,一点点在上面按压,他知道,没有人会真正喜欢触碰那些肮脏的伤口。
以前在妓院偶尔会有管弦乐演奏,表演后琴师会用干净的手帕擦拭琴弦,擦拭的时候都十分地小心,而海丽丝检查伤口时,也如同那些乐师抚摸宝贵的琴弦一样,轻柔且谨慎。
当海丽丝的手指滑过伤口的边缘时,会牵动着伤口深处的每一根神经,从未被抚摸过的他的身体会像被擦拭的琴弦一样,发出颤栗。
现在他的伤口像有虫子在爬行一样,又痒又热,那是伤口快要愈合的征兆。
他以为海丽丝会更频繁地到来,然后对他用上一些新的手段,可海丽丝不仅没有对他做什么,反而再也没来过。
为什么她不来了?
就像今晚,她也没有来。
第二天太阳初升时刻,伊兰第一次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轻易地就推开了门,这个房间不像以往的囚笼会被锁得死死的,这里从来没上过锁。
房间外是一条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廊壁除了烛台并无太多繁赘的挂饰,但到了大厅,正中央挂着一张不大不小,却一眼就会被吸引过去的画像。
画像是用普通木框装裱起来的,但相框被擦拭得没有落下半点尘埃。
画像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穿军装,身材健壮,胸前挂着许多枚徽章,看起来参加过许多次战役,立过无数军功。
伊兰只看了一眼,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又沿着空气中散出新鲜花香和泥土气味的方向走去,成功走出了城堡尖塔。
尖塔前是一片花园。
金色的流光沿着城堡塔尖缓缓流淌而下,铺散在一片雪白的月季花上,花瓣在阳光下舒展开,上面还凝着未干的晨露。
城堡附近很安静,仆人们基本还没起床,在这片月季花圃旁,传来了歌词和此刻时间不相映衬的轻灵歌声。
“飘雪的午夜里,
圣布里教堂的钟声停了,
维瑟拉河流的水还在流动,
亡魂不会撒谎,
你不会独自一人死去,
当数完第九十九朵月季花,
月光会温柔地缝补黑夜。”
莉莉安边哼着歌边修剪着杂乱的枝叶,尼克则昏昏欲睡,嘴里还在不停动着咀嚼新鲜的蔬果。
哼完最后一句,莉莉安提起剪刀转身,刚转过去就被吓了一跳。
尼克也跟着蹦跶了起来,整个人瞬间精神了:“怎么了莉莉安!魔兽!是不是魔兽跑出来了!”
莉莉安眨巴着大眼看着眼前的人:“是你呀!你今天居然出来了耶!”
尼克揉揉眼睛,看清莉莉安前面站着的伊兰,舒了一口气。
“不过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像猫儿似的,吓了我一跳。”
伊兰没有说话。
莉莉安早就习惯了这位不说话的新伙伴,刚来的时候他简直就像个被故意撕坏的玩偶!身上有很多伤口,每天床套都染出了一块块干涸的血渍,看起来太可怜了,就连露丝都嘱咐他们不要因为好奇多嘴寻问这位新伙伴的往事,给他时间先养好伤口。
尼克猜测:“他应该是想出来散步透透气,昆虫纲半兽人比起一直呆在房间,应该更喜欢外面吧!”
看伊兰盯着月季花看,莉莉安十分骄傲道:“很好看吧,这些月季很特殊,可以在冬日盛放,是以前公爵的父亲种的哦,现在是由我负责养护呢!”
困意消失的尼克热心道:“我们带你去散步吧,兰开斯特城堡很大,容易迷路,而且城堡虽然对仆人没什么要求,但有一些地方是禁止踏足的地方,不能随意进去的。”
见伊兰也没有拒绝的意思,莉莉安二人开始带着伊兰四处散步。
伊兰静静地跟在后面。
二人又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直到走到一处立着禁止出入的牌子前,尼克忽然拉住莉莉安:“差点就走进迷雾森林里头去了。”
前方是一片笼罩在浓稠白雾里的森林,冷气森森。
莉莉安刹住脚步,立马调转回头,尼克提醒伊兰:“城堡有三个地方算是禁地,第一个就是这片森林,公爵大人的领地分封在这里,就是因为这片森林深处经常暴发小型兽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