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胜烦。
他甚少屠老弱妇孺。
虽无同情,但奉命去抄家时,也会给那些已年迈的家眷痛快一点的死法。
但今夜,他只想开杀戒。
腰间空荡,祈璟走向锦姝,拔下了她发间的素钗。
乌发被扯落,锦姝困意骤散,惊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尚还迷蒙,便突闻一声惨叫。
那素钗穿过门上的宣纸,直直地扎入了老嬷嬷的喉间。
鲜血顺着门缝溢了进来,直将地上的青砖染成乌黑之色。
祈璟扯下帷幔,推门覆在了老嬷嬷身上,又将她的尸体踢落至阶下。
锦姝望向门外横于地的尸体,脊柱瞬间紧绷起来,骇到失声...
祈璟向她走近,俯身拽起她的袖角,欲拭掉血迹。
锦姝一惊,像只炸了毛的猫儿般瑟缩着肩膀,向后退去:“大人...您...您干什么...别杀我...”
袖角被扯住,她用力向后挣脱着,一推一搡间,襟领滑落,香肩半漏,系带松散开来,淡红色的合欢襟从身上脱落而下。
锦姝失声尖叫,她将双手环于胸前,浑身打起颤栗,眼泪汹涌而出。
祈璟松开她,捡起地上的合欢襟,神色淡淡地擦拭着手上的鲜血,眉眼低垂,丝毫不见窘迫。
待手上彻底干净后,他将合欢襟甩在她膝间,背过身道:“穿好。”
锦姝慌忙拾起小衣,将衣襟整理好,抬手抹着眼泪。
“穿好了?”
“好...好了。”
“...”
祈璟转过身,朝她勾了勾手指。
锦姝咬唇看向他,不知他又要作何,但恐惧之下,她不得不强撑起身,向他走去。
祈璟抬起手,欲将适才从她发间拔下的素钗插回,可少女的青丝已尽数散落至腰间,他手腕顿了顿,道:“跪下。”
锦姝红着眼,乖巧跪下。
祈璟垂目看着跪于自己靴前的少女,心里的滞闷感竟莫名褪去了半分。
少女的头顶发丝凌乱,毛绒绒的,睫毛上旋着泪珠,一颤一颤,好不可怜。
像他幼时养过的那只小狗。
祈璟伸手触了触她的额头,又挽起她的长发,胡乱地绕了几个圈,将发簪斜插了回去。
“起来吧。”
“是...是。”
锦姝魂不附体,像个毫无生气的布娃娃一样,直直地站起身。
祈璟捏住她的腮颊:“你怎么这么爱哭?每次见你都在哭,好像谁会吃了你似的。”
就是你会吃了我...
锦姝边想边摇着头,欲挣脱他的桎梏:“没,没有。”
不知是不是饮了酒的缘故,她觉得他今夜甚是怪异,话也比平时多了些。
祈璟松开她:“行了,快滚吧,再不走,就把你也杀了。”
“好...好的。我现在就走。”
锦姝忙挣脱开他,向外走去。
走至阶下时,她顿了顿,复又扭过身:“多...多谢大人。”
夜风掠过,木门颤了几许。
院内昏暗,她夜里视物困难,视线下意识地觑向堂内明亮的烛火处。
男人站在烛台旁,昏黄的烛光映于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半明半暗,阴鸷又锐利。
就同其人一样,阴晴不定,让人看不清,参不透。
***
三更夜,府内尽已熄烛落灯。
偏院的浴堂内,锦姝将身子埋进热水里,驱散着身上的寒意。
显陵内落下的鞭子,柳氏的欺凌,北镇抚司内的刑具,还有今夜横在祠堂外的尸体...
一桩桩一幕幕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浮过,她将双手环在身上,颤若惊弓之鸟。
这样如履薄冰的日子,到底何时才能结束。
她不惧被人欺辱,她早已习惯了卑贱,自从小入了贱籍后,她的膝盖便如那棉花一般轻,弯下后,就再也直不起。
可她实在经不起这样如踩刀尖般的日子,她不过方及笄之龄,她怕,她真的怕...
她只想安然活着,仅此而已。
如今她三番五次地招惹上了祈璟,说不定哪日他就会扭断她的脖子,像那个老嬷嬷一样,横尸于地。
在大靖,若是惹上了锦衣卫,便逃不掉了。
而她竟招上了锦衣卫的头子。
何其可怖。
水汽氤氲,锦姝用手指拨着水,神思抽离...
待有阿姐的消息了,她定要去求周提督帮她离开祈府,离开上京。
和阿姐一起,永远离开这个吃人的上京城。
...
对面耳房内的烛火骤亮,突映进了浴堂中。
一阵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和娇吟声交替传来,将锦姝的思绪拉回。
“玉公子,瞧您...您别这么急呀。”
“您慢些,您手上的玉扳指还没摘!您怎么不肯抱奴家上榻。”
“您的手好凉,不要这样,好痛!”
夜深人静,门窗单薄,声音尤锐。
是祈玉。
能进这偏院的,只有他。
他今夜不是留在了宫内,怎的突然回了府...
女子的声音不断从院内传出,锦姝柳眉轻蹙,忙抬臂熄了浴堂的火烛。
她从小在教坊司长大,这样的事她早已司空见惯,只是今夜那老嬷嬷死在了祠堂,祈玉又带了人回来,明日一早,那柳氏定会闹翻天。
月色混沌,锦姝倚在玉桶边,双眼沉沉,头如千斤重...
***
一墙之隔的别院内,檐角的银铃随风晃荡着,伶仃作响。
祈璟接过丫鬟递来的寝衣,自屏风后走出:“下去。”
知他从不让下人近身服侍,那丫鬟忙躬身退下。
祈璟独自更了衣,坐在案几前,单手撑额,闭目养神。
酒意犹未散尽,他端起案上的凉茶,递向唇边。
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