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未落。
他望着她的背影,思绪渐沉。
她就这样怕他?
她在祈玉面前,又是何姿态?
温婉、顺从,亦或是...
他从未见过的其他模样。
***
入夜,晚风中已带了些初夏的暖意。
锦姝坐在铜镜前,用绢帕用力的擦拭着眉心间的红墨。
拭了好久,那覆着的红墨才被擦净,直将她雪白的额间磨出了淡淡红印。
好痛。
亏她前夜里还对他感恩戴德。
这狗官也太能欺负人了!
发梢间还滴落着水珠,锦姝将青丝挽起,望着铜镜出神。
幼时,阿姐常替她簪发,可往后,她再也不会替她簪发了,待过段时间,她只能独自一人逃出这上京城了。
届时,她便离她越来越远,再无相见。
想着,她鼻尖泛起了酸涩...
叩门声响起,祈玉的声音随之传来:“姝儿,我回来了。”
锦姝回过神,掩去眼底的情绪,起身推开门:“公子。”
祈玉迈进屋内,将官帽脱下:“被圣上留在宫中一天一夜,我甚是思虑你,所以刚回府,便急着来看你。”
他身着红袍,淡眉细目,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温煦模样。
“公子辛苦了。”
“无妨,正巧昨夜在宫里碰见了周厂公,他还向我询你在府内过得如何,我说你一切安好。”
哪里安好了...
锦姝嘴角轻扯,复又放平:“没想到厂公如此挂念我。”
祈玉看向门外的湢室:“姝儿,我今夜可否在你这里沐浴更衣?”
“自然。”
锦姝点头应下,心中未多想。
这是他的府中,她这个外人哪有不应的道理。
祈玉推门向湢室走去,见锦姝转过了身,他悄悄从怀中拿出药匣,将药丸吞下...
***
暮色渐浓,另一边,祈璟自马车上踱下,边擦着手上的血边迈向彩灯环绕的画舫内。
陆同在他身后跟着:“我说,咱们这满身的血腥味,不若回府先沐浴更衣,小憩一会再来赴宴?不然白白辜负了这美酒和美人。”
这祈璟刚奉旨抄完那刑部官员的家,便扔掉头颅,无所事事的来参宴。
他吃得下去?
陆同可真是佩服。
祈璟睨了他一眼,未理会,径直向舫内走去。
陆同撇撇嘴,只得快步跟上。
舫内金毯铺地,垂帘重重,人声交杂。
祈璟拨帘而进,席内人见他进来,皆站起了身,坐于后席间的几个官员立马堆起笑,伸臂迎他。
祈璟轻颔首,面无表情的落座于食案后。
这样人情交游的场合,他一向厌烦,但这左都督三番五次的向他发来宴帖,他若再推拒,委实有些说不过去。
毕竟这人待他一向恭谨,不能过于拂了他的薄面。
琵琶音绕梁而响,适才驭马的总旗追上舫,附在祈璟耳畔道:“大人,那罪臣家里有两个小女儿,一个刚出生不久,另一个也才五岁,您看是杀了,还是...”
祈璟习惯性的脱口而出:“杀了吧,别留后患。”
可话刚落,他突又想起了什么,转了话锋:“等等,留个活口吧,但不能继续留在上京。”
那人一愣,随即俯首道:“是。”
“哎呦,祈大人今夜能来,真是我徐某人的荣幸啊!”
徐都督从屏风后匆匆而来,端起酒盏敬向祈璟,笑的满面春风。
祈璟抬手朝他揖了个礼,便收回了目光,未接其递来的酒盏。
原因有二。
一是他早已习惯了被人高捧。
二是除了宫宴外的酒席上,他从不动筷,也不饮茶酒。
锦衣卫一向被官员所妒恨,因而,这种宴席上,他向来滴酒不染。
陆同觑了觑祈璟的脸色,起身替他接过了酒:“多谢徐都督!”
“无妨,无妨。”
徐都督笑了笑,随而拍拍手,唤来了两个舞姬。
“大人,这两位都是从前教坊司里出来的头牌,今晚就让她们服侍吧。”
说着,他将两个舞姬留下,挥袖而去。
那两人极有眼色,忙跪坐在祈璟的食案旁,给他斟起酒:“大人,让奴家服侍您吧。”
祈璟肃声道:“走开。”
舞姬涂着鲜红蔻丹的手在他眼前晃过,祈璟剑眉紧拢,又想起了多年前在父亲房内看到的血腥场景。
见那女人又贴近,他猛地握起案上的长剑:“滚开。”
一旁的陆同清咳几声,朝两个美人摆了摆手:“美人,大人他今夜心情不好,来我这吧。”
边说着,他边使着眼色。
两人立马会意,坐到了陆同身边。
陆同朝祈璟探过头:“哎呦,你可真是不解风情,温香软玉在怀,都不懂得珍惜,你是不知道这和美人同案的乐趣,尤其是...教坊司出来的美人。”
他话方落,身侧的美人便将案上的葡萄放在了唇中,贴上他的脸颊,喂进了嘴里。
陆同笑道:“你瞧,这教坊司出来的个个都有绝活。”
祈璟侧目看向那两个女子,可眼中映出的脸却是白日里那藏于白玉兰后的面庞...
丝竹管弦之音愈来愈大,祈璟烦躁的起身,出了画舫。
“哎!祈璟,你干嘛去!”
陆同摇摇头:“这人到底何时才能开点窍!”
***
偏院内,锦姝坐在榻上,将发丝在指尖缠绕着,神情恹恹。
已经快两个时辰了,这祈玉怎么还未出来。
她困倦至极,但祈玉不离开,她有些不自在,难以安眠。
正想着,祈玉推门而入,颈间还滴落着水珠。
锦姝从榻上起身:“公子。”
祈玉面色泛着薄红,脚步也有些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