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042
山野间蝉鸣不断,荒烟漫草中,吊起了被白布缠绕着的木棺。正值盛夏,尸体需尽快下葬。
天色阴沉着,祈璟立在棺椁旁,眉眼低压,目光沉得可怖。棺材的夹板中,夹住了她的一截裙角。
他望着那裙角,将手中的短刃径直捏断,扎进了掌心。陆同从一众侍卫中抽身而过,走向他,“大人,这几日暑气重,还是…还是让锦姝姑娘尽快入士为安的好。”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经轮,“我听说.…被烧死的人怨气极重,你拿着转一转,省得半夜被冤魂缠住,毕竞.…″”
毕竞,她也算是被你逼死的。
陆同扯了扯唇角,到底未敢说出后半句话。祈璟将他手中的经轮扯过,“什么冤魂。”若她的冤魂来了,他定将她的魂魄缠住,锁住。让她做鬼也陪着他。
祈璟将陷进掌心中的刀刃扯拽出,面色僵硬又沉静。只离了一日,她就死掉了。
他至今不敢相信…
人在极度的恐惧与痛苦下,总是格外冷静。陆同觑了觑他的脸色,未敢再出言相劝。
祈璟这人素来对什么都不在意,鲜少有离经叛道的时刻。可昨夜大婚时,他竞将姜馥逼得当众求着皇帝要退婚。夜里出了事后,他又将金吾卫和镇抚司的守卫都唤了过来,还将那几个守着庭院的护卫活活打死了。
祈璟鲜少因私事责杀手下,这是第一次。
想来,是对那锦姝姑娘动了心,但又低不下他那高傲的头颅。陆同移开目光,低叹了声,朝吊着棺椁的几个侍卫睇了睇眼神。他清咳了声,朝祈璟道“那…放绳落棺?”祈璟倚在树间,未开口。
“放.…放吗?暑气太大,还是尽快落棺的好。”祈璟依旧未应,只直直的站着,手心中滴着血。陆同顿了顿,朝牵绳的几人抬手,示意他们放绳。缰绳牵着棺椁的四角,吊在树上,悬于半空。绳子缓缓松下,棺椁向下坠着,离土坑愈来愈近…祈璟始终未出声。
直到棺材的一角已陷进士里时,他才突然走近,冷声令道“慢着,拿火来,开棺。”
陆同愕住,“大人,你莫不是…”
莫不是疯了?
在大靖,只有死刑犯的尸体才会被特意焚掉。这样,可是毁尸。
祈璟撕扯掉树间的一块白布,擦着手上的血,“快点,去。”他的声音迫人极了。
伴着山间的野兽嘶鸣声,低沉,压抑,听上去让人呼吸滞涩。陆同无奈地应了声,转身去马车中取来了火折子。祈璟拔下身侧侍卫的腰间佩剑,将悬着棺椁的缰绳斩断。棺椁骤然坠地,他走上前,将棺材板掀落,望着里面的尸体。那尸体,丑陋,又恶心。
那不是蠢兔子…
她不会变成这样,不会!
祈璟蹲下身,剑眉紧拢了起来。
他单手撑地,胸口起伏不定,甚至有些泛呕他看着那尸体,脑海中断断续续地闪回着锦姝的娇靥,以及,他母亲被烧毁掉的尸骨….
两个场景交接着,不断闪回,又褪去,凌迟着他的骨血,让他快要窒息。陆同取来火折子,递给他,“别看了,这尸体错不了人,况且那锁链都未烧断。”
祈璟默了片刻,抬手接过火折子,扔进了棺椁中。烈火自棺中蔓延着,将森森白骨烧得寸骨不余,只剩灰烬。祈璟站起身,朝陆同道“你去寻个骨灰盒,把她的骨灰装起来,再去寻个塔固,放进一半骨灰,要.…能拴在腰间的那种。”他要将她的骨灰封在塔固中,困住她,一直带着她。陆同怔愣在原地,他觉得祈璟简直是疯了。虽然他从前也不太正常…
不不对,从前他好歹还清冷自持些,可现在.…陆同实在忍不住了,不吐不快,“哎,你若是后悔难耐,便.便去喝几壶,这样是何苦?”
把骨灰挂腰上,你也不嫌疹得慌?
祈璟未再应他,转身向马车走去,眸色晦暗不明。悔恨?
他悔恨吗…
他呼吸低沉起来,将手臂撑于马车上,胸口愈发窒息。大大大大大
宫内。
西苑里,一声碎盏声应声而落,惊飞了玉柱下的喜鹊。“祈璟,你竟用朕赐给你的御腰牌将金吾卫和暗卫都调开去堵城门,就为了一个官妓!”
皇帝拍案而起,走至祈璟身前,颤手指他,“姜馥母妃的事,也是你为了逼朕下退婚圣旨吧!那个妓子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昨夜东窗事发,他不得已地当众下了退婚圣旨。处理了一夜贵妃与那奸夫之事后,晨时,他才听金吾卫首领禀报了祈璟干的荒唐事。
他气的是,祈璟为了那官妓,三番五次地做出违逆之事!祈璟垂首,声音沙哑,“皇爷,就这几日,待过后..臣会将金吾卫调回去的。”
“朕这般疼你,你竞如此!一个妓女而已,死了便死了,你不想娶阿馥,莫不是也因她!”
“臣不喜欢公主,没有姝儿,臣也娶不了。”姝儿?
人死了,叫得更亲昵了!
皇帝更生气了,撑着案,缓了半响,道:“罢了,人既已死,你也该收收心了,莫要再抱着什么荒唐的想法。”
祈璟立在蟠龙柱旁,晌午的熹光绕柱而过,映于他清俊的脸颊上,模糊了他的眉眼。
皇帝抬手撑额,到底未责他,“这几日的暗差,先交给陆同吧,你脸色太难看,好好歇息几夜,不然你出了事,朕可没法向你母亲交代。”祈璟低应了声"是”,转身而退。
白玉阶下,陆同一直候着他。
见他出来,他忙上前,“几个城门往的马车都盘过了,显陵内的人也都逼问过了,皆无人知,她就是死了,你…你莫要再抱希望了。”祈璟倚着白玉栏,“那姓周的呢?”
“东厂也派暗探去过了,那周时序这几日一直在司礼监内,根本就未出宫。”
祈璟抬眼望着琉璃瓦,手腕将白玉栏捏得颤动。是啊,她已经死了…
尸体已经变成灰了。
他不该再抱有希望,荒谬的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