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那张绿色的脸庞上写满了痛苦和悲伤。
“我们……不想复仇。”他用近乎耳语的声音低声说,“我们只想活下去,找个地方,重建家园。战争……我们已经受够了。”
卡罗尔彻底沉默了。楚航的话,塔罗斯的痛苦,像一盆冰水,浇在她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她第一次开始思考,在愤怒和复仇之外,她还能做什么,她应该做什么。
“滴滴滴……”
就在这时,导航系统单调的提示音打断了这沉重的对话。
“已抵达目标坐标。”
三人同时飘向驾驶舱。透过巨大的前舷窗向外望去,看到的却是一片空无一物的漆黑宇宙。除了遥远的星辰,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塔罗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虑,“坐标是错的?还是……这又是克里人的一个骗局?”
“不,它就在那儿。”卡罗尔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她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了淡淡的金色光芒。她凝视着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仿佛看到了什么别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我能感觉到它。”她喃喃自语,“一股和我们同源的能量,非常微弱,被某种力场屏蔽了。但它就在那里。像一个……睡着了的心跳。”
她伸出手,指向前方偏左大约三十度的漆黑空域。
楚航挑了挑眉。看来宇宙魔方的能量,在不同的同源个体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超越空间的共鸣。卡罗尔在自己的指导下,对能量的感知已经变得相当敏锐了。
“你能让它现身吗?”楚航问。
卡罗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按照楚航教导的方法,不再试图用蛮力去感知,而是放空心神,让自己体内的宇宙能量像平静的湖面一样,去感受那股微弱的“心跳”所带来的涟漪。
这比她之前在地球上练习的任何一次精细操控都要困难。这就像是在一场喧闹的摇滚音乐会里,试图分辨出某一个观众的呼吸声。
几分钟过去了,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行……它太微弱了,我抓不住它。”她有些沮丧地睁开眼睛。
“别去‘抓’。”楚航的声音像一股清泉,在她耳边响起,“去‘呼唤’。把它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你的手指。你不需要去‘抓’你的手指来控制它,你只需要一个念头,它就会自己动起来。”
卡罗尔愣了一下,若有所悟。
她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去捕捉那股能量,而是彻底放开自己的意识,想象自己是一片无垠的能量海洋,而那股微弱的能量,就是远方的一滴同源的水。她不去追逐,不去抓取,只是温柔地、持续地向它发出呼唤。
慢慢地,她感觉到了回应。
那股微弱的心跳,开始变得清晰。它不再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点,仿佛被她的呼唤所吸引,正在主动向她靠近。
“就是现在。”楚航低声提醒道。
卡罗尔猛地睁开双眼,双眸中的金光在一瞬间大盛。她伸出右手,掌心向前,一束被高度凝聚的金色能量,像一道精准的激光,悄无声息地射向她感应到的那个点。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金色的能量光束射入黑暗的瞬间,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之中。
以光束的落点为中心,一层肉眼可见的水波状涟漪,在平滑的空间中迅速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原本空无一物的宇宙空间开始扭曲、模糊,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在光影的变幻中,渐渐从虚无中显现。
那是一座空间站。
一座造型极其优美的空间站。
它不像人类或者克里人制造的任何飞船,没有那种冷冰冰、棱角分明的军事风格。
它的整体结构像一朵在宇宙中盛开的金属莲花,有着流畅的弧线和巨大的环形结构。
无数扇巨大的蓝色观察窗,像一只只安静的眼睛,正温柔地凝视着下方那颗蔚蓝的星球。整个空间站都覆盖着一层先进的光学迷彩,与周围的宇宙环境融为一体,若非同源能量的指引,任何雷达或探测器都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在空间站的中央主体上,用一种优雅的、非地球文字的字体,镌刻着它的名字。
塔罗斯看着这座凭空出现的空间站,激动得浑身发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湿润的泪光。六十年的流亡,几十年的追寻,无数族人的牺牲……他们终于,找到了最后的希望。
卡罗尔也呆呆地看着这座以她导师名字命名的空间站。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和难以言喻的悲伤,同时涌上心头。这里,才是劳森博士真正的家,一个远离战争与纷扰的、属于她自己的地方。
昆式战机缓缓靠近空间站,仿佛是受到了某种引导,一个原本与舰体完美融合的隐藏对接舱门,自动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内部灯火通明的停机坪。
“走吧。”楚航拍了拍还在发呆的卡罗尔的肩膀,“去见见,你真正的过去。”
飞船平稳地驶入对接舱,在轻微的震动中停稳。
舱门打开,三人踏上了冰冷的金属甲板。一股尘封已久、却并不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纯白色的走廊,设计简约而开阔。在他们踏入的瞬间,走廊的灯光自动亮起,投下柔和而不刺眼的光芒。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挂着一些全息照片。有瑰丽的星云,有壮阔的星系,还有一些……生活照。
卡罗尔的脚步停在了一张照片前。照片上,年轻的劳森博士和一个同样穿着地球空军飞行服的年轻女孩,正靠在一架老式的螺旋桨飞机前开怀大笑。那个女孩,笑得没心没肺,阳光洒在她的金发上,像是在发光。
是她自己。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摸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