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下长廊的沉重足音
终极七区的地下长廊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这里的灯光是那种老旧的冷白色,每隔五米一盏,在长长的甬道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机油、冷却剂和某种陈旧纸张的味道——这是属于旧时代地球科学的味道,一种米凡在三千共生星域游历了八百年,却从未真正忘记的味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听起来格外沉重。
那是陈老的脚步声。
他走得很快,甚至有些踉跄。身上那件深灰色的科研制服显得有些宽大,衬得他原本就佝偻的身躯更加瘦小。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乱蓬蓬地贴在额头上,上面还挂着细密的汗珠。那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刚才急促的奔跑?或许两者都有。
他的身后跟着几名年轻的科研人员,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敬畏。他们手里拿着各种扫描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显示着前方那个“能量体”的惊人读数。
“快……再快一点……”陈老嘴里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这种感觉,八百年前他也曾有过。那是在米凡院长提出终极统一理论的前夜,也是在米王1号拔地而起,冲向苍穹的瞬间。
“院长……真的是您吗?”陈老抬起那只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擦了擦眼角。
他不敢相信。
八百年了。
按照地球的历法,八百年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足以让一个强盛的帝国灰飞烟灭,足以让无数英雄豪杰化为一抔黄土。
可是,米凡回来了。
那个传说中的名字,那个被写进教科书,又被后来的战乱掩埋在历史尘埃里的名字,竟然真的跨越了时间的长河,回到了这个垂死的星球。
陈老的视线穿过前方的黑暗,落在了长廊尽头那扇刚刚关闭的合金大门上。门虽然关着,但他能感觉到,门后涌动着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海的能量。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却在直觉上感到无比亲切的力量。
“到了……就在前面……”陈老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
他身后的一名年轻研究员忍不住问道:“陈老,那……那真的是米凡院长吗?历史书上说他在2098年就失踪了……或者说,是离开了。”
“闭嘴!”陈老猛地回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但随即又软化下来,变成了一种近乎哀求的温柔,“那是我们的院长……是地球唯一的希望。”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那扇大门,声音颤抖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他来自哪个宇宙……他回来了。”
二、跨越时空的目光交汇
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一阵低沉的液压传动声。
门开了。
首先映入陈老眼帘的,是那个站在实验室中央的背影。
那个人穿着一身洁白的制服,制服上没有任何军衔标志,只有胸口处一枚闪烁着柔和光芒的徽章——那是一个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圆环,象征着宇宙的循环与共生。他的身形挺拔,背对着门口,正静静地看着实验台上那些刚刚带回来的月壤样本。
仅仅是一个背影,却让陈老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熟悉。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
“院……院长?”陈老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个背影缓缓转过身来。
米凡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和深深的悲悯。
八百年的时光,在米凡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并不明显。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刚毅,眼神深邃如星空。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他,或者说,是共生文明的技术让他保持了青春。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眼角的纹路里,藏着对这个宇宙无尽的洞察和疲惫。
当米凡的目光落在陈老身上时,陈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照亮了。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那里面仿佛装着无数个星系的生灭,装着三千星域的繁华与战火,装着对生命最深沉的爱与对毁灭最痛彻的恨。
“小陈。”米凡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陈老的耳朵里。
这一声“小陈”,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陈老记忆深处的闸门。
八百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跟在米凡身后,在宇宙科学院的走廊里奔跑,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实验数据,兴奋地喊道:“米院长!数据出来了!理论成立了!”
那时候,米凡也是这样叫他:“小陈,慢点跑,科学需要耐心。”
“院长……”陈老的眼泪瞬间决堤,再也控制不住。
他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像个孩子一样扑进了米凡的怀里。
米凡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这个比自己实际年龄大了不知道多少岁的“师弟”在自己怀里痛哭流涕。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陈老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回来了。”米凡轻声说道。
这四个字,包含了太多的含义。
包含了八百年的思念,包含了对故乡的愧疚,也包含了对未来的承诺。
陈老在米凡的怀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您终于回来了……您不知道……地球变成什么样了……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米凡的眼神暗了暗。
他当然知道。
在回来的路上,透过米王1号的舷窗,他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那些被战火撕裂的大陆,看到了那些被核辐射污染的海洋,看到了那些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人类。
那是他的故乡。
那是他曾经发誓要守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