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滑族的血。
梁帝手指在榻沿轻叩。
平衡不能破。
太子倒了,若誉王再倒,只剩靖王一家独大。
军权在握,人心归附,到时候……
他不敢想。
所以明知誉王身世有疑,明知夏江可能在隐瞒什么,他也不能立刻发作。
只能抬靖王,制衡誉王。
让这两兄弟互相牵制,他这把龙椅才能坐得稳。
帝王心术,从来不是明辨是非,而是权衡利弊。
“高湛。”
“老奴在。”
“传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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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夏江跪在养心殿。
梁帝没让他起身,只将那份誉王举荐官员的名单扔到他面前:“这些人,底细干净吗?”
夏江捡起名单快速扫过,心里一沉。
十二个人里,有四个是谢玉旧部,两个与滑族旧案有牵连,还有一个……是璇玑公主当年埋下的暗桩。
“臣……需要时间详查。”
“朕没时间。”梁帝声音冰冷,“玲珑公主的银镯,查清楚了吗?”
“查了,古玩商人失踪,卖镯子的老太太也失踪。线索……全断了。”
“全断了?”梁帝盯着他,“夏江,你是悬镜司掌镜使,执掌天下耳目。
现在你告诉朕,线索全断了?”
夏江额头触地:“臣无能。”
殿内死寂。
许久,梁帝才缓缓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誉王举荐的这些人,一个个给朕查透。
还有……玲珑公主的事,若再有半点风声传到朕耳朵里,你这首尊,就别当了。”
“臣遵旨。”
“退下。”
夏江退出殿外,后背已湿透。
六月阳光刺眼,照在宫墙上白晃晃一片。
他快步穿过宫道,脑子里飞速转动。
梁帝已经起疑了。对誉王,也对他。
现在必须做两件事:一是把誉王那些不干净的尾巴处理好,二是……找替罪羊。
回到悬镜司,他立刻召来心腹,一连下了七八道命令。
销毁某些档案,处理几个知情人,再“制造”些证据,把某些事推到已死的谢玉头上。
忙到申时,才稍喘口气。
窗外蝉鸣聒噪,吵得人心烦。
夏江走到西墙那排药柜前,拉开最底层抽屉。
里面空荡荡,那枚“七日归”的蜡丸已经用掉了。
他忽然想起谢玉死前那双眼睛,浑浊,绝望,又带着点嘲讽。
“夏江……你以为杀了我,就干净了?”
声音像从地狱传来。
夏江猛地关上抽屉,发出砰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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誉王府。
秦般若将一份密报放在书案上:“殿下,悬镜司今天动作频频。
夏江回司后连发数道密令,咱们在刑部、户部的几个眼线……被清理了。”
誉王盯着密报,脸色铁青:“老七封了七珠,父皇又让本王举荐官员。
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让本王感恩戴德?”
“陛下是在敲打。”秦般若压低声音,“玲珑公主的事……怕是瞒不住了。”
“那又怎样?”誉王猛地站起,“本王是大梁皇子,父皇亲封的亲王!
身上流着什么血,重要吗?这些年本王为朝廷做的,比那些纯血的皇子少吗?!”
“殿下息怒。”秦般若躬身,“血统之事,可大可小。
若无人提及,自然无事,若有人拿来做文章……”
“谁?”誉王盯着她,“谁敢拿这个做文章?夏江?还是老七?”
秦般若沉默。
誉王在书房里踱步,紫金蟒袍的下摆扫过地面。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不定。
“般若,你说……父皇今天抬老七,是真的要扶他,还是……只是用他来压本王?”
“臣不敢妄测圣意。”秦般若谨慎道,“但靖王殿下这些年确实有功。
北境安定,军务整肃,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陛下重用他,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好事?”誉王冷笑,“对本王可不是好事。
老七现在七珠,与本王平级。
军权在握,人心所向。再这么下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秦般若看着他,忽然道:“殿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这些日子,朝中观望的官员,开始悄悄往靖王府递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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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般若声音很轻,“虽然都是些中下层,但人数不少。
若殿下再与夏江牵扯不清,恐怕……人心会更散。”
誉王脚步一顿。
“你的意思是……”
“该断则断。”秦般若抬眼,“夏江这条船,已经开始漏水了。
殿下若不想一起沉,就得……早点跳船。”
“跳船?”誉王喃喃重复,“可夏江手里,握着本王多少把柄……”
“所以得慢慢来。”秦般若走到案前,铺开纸笔,“先疏远,再切割。
悬镜司那边的事务,殿下今后少插手。
夏江若问起,就说陛下近来严查,不便走动。
至于那些把柄……”
她提笔写了几个名字:“这些人,该处理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誉王看着那几个名字,都是当年为他办过脏事的心腹。
有些跟了他十几年,有些甚至救过他的命。
“殿下,”秦般若声音冷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誉王闭上眼睛。许久,他缓缓点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