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却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对面一片沉寂,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老…老板…”吴胖子声音抖得像风中落叶,“黄…黄老头那边…‘清洁工’已经…已经到位了!保证干净!绝对干净!”
对面依旧沉默。
吴胖子更慌了,汗如雨下:“还…还有!陈成!那个姓陈的和诸成!他们今天在医院鬼鬼祟祟,又提前跑了!刚才…刚才我安排在局里值班的小张说,看到诸成打电话时提到了‘三号废纸厂’!就在城西废弃那个!我…我怀疑他们…他们是不是查到什么了?要不要…要不要派人……”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个经过处理、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电子合成音:
“吴新国。”
仅仅三个字,像三把冰锥扎进吴胖子心脏,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管好你的嘴。不该知道的事,别问。不该做的事,别做。否则……”电子音停顿了一下,带着冰冷的嘲弄,“你就是下一个需要清理的‘过期文件’。”
“啪!”
电话被挂断,只剩下忙音。
吴胖子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烂泥般瘫坐在地毯上,浑身冰凉,只有肥肉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个电话,不仅没能表功,反而暴露了自己对“清洁工”行动的知情和恐惧,更愚蠢地提醒了老板——陈成可能去了废纸厂!老板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太多嘴,太废物?
一股巨大的、比死亡更冰冷的恐惧,彻底淹没了这只肥胖的蝼蚁。
桑塔纳在坑洼的土路上疯狂颠簸,引擎嘶吼着,几乎要散架。车后,两道雪亮的车灯如同附骨之蛆,紧咬不放!子弹“啾啾”地打在车尾和旁边的土堆上,溅起一串串泥屑!
“妈的!够猖狂!市区边上就敢动枪!”诸成一边死死抓住扶手稳住身体,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同时对着加密手机狂吼:“‘表弟’!定位我们!把实时位置和追击车辆影像同步给……给市局特警支队的刘队!加密传输!就说发现持枪悍匪,正在追杀两名重要调查人员,情况万分危急,请求立刻支援!坐标持续更新!快!”
这是陈成他们在绝境中预留的最后一张底牌——刘队是陈成警校时的老班长,为人正派,嫉恶如仇,属于可以有限度信任的“自己人”。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启用!
陈成将油门踩到底,方向盘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桑塔纳在狭窄曲折的废弃厂区道路上左冲右突,险象环生。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诸成!看看包里是什么!”陈成大吼,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车灯。
诸成手忙脚乱地打开防水密封袋,扯开那层浸染了污泥和恶臭的油布——
里面是几张边缘焦黑卷曲、材质特殊的票据碎片!以及一小块同样被烧得变形、但上面那个至关重要的、半个特殊的印章轮廓,依旧清晰可见!
“票!就是老黄说的烧不尽的票!”诸成声音带着狂喜,“印章!半个也是宝!”
“收好!命根子!”陈成吼道。
就在追击车辆的前车几乎要追尾桑塔纳的刹那!陈成一个急甩尾,桑塔纳的后轮在泥地里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险而又险地拐进了一条堆满废弃压缩纸包的窄巷!
追击的越野车刹车不及,“轰”地一声狠狠撞在了厚厚的废旧纸包山上!一时间纸屑纷飞!
“漂亮!”诸成兴奋地挥拳。
然而,另一辆越野车却狡猾地绕开了撞击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再次加速追来!枪声再次响起!
“妈的!阴魂不散!”陈成额头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
远处,刺耳而庄严的警笛声划破夜空,由远及近!红蓝爆闪的光芒如同希望的灯塔,穿透黑暗,照射过来!
“‘表弟’牛逼!刘队神速!”诸成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后方紧追不舍的越野车猛地一个急刹,车内的人显然也听到了警笛,看到了警灯。追击者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放弃目标,原地一个凶狠的漂移调头,引擎咆哮着,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与警笛相反的方向仓皇逃窜,瞬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废弃厂区深处。
陈成看着后视镜里远去的车尾灯,紧绷的身体终于泄了力,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缓缓将桑塔纳停在路边,熄了火。
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还在微微颤抖。诸成也瘫在副驾,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
警车呼啸而至,将他们团团围住。穿着防弹衣、荷枪实弹的特警迅速下车警戒。一个面容刚毅、身材魁梧的中年警官(刘队)大步走到桑塔纳车旁,敲了敲车窗。
陈成降下车窗,露出一个疲惫但感激的笑容:“老班长,谢了,再晚半分钟,我俩就去见阎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