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利落,没给对方再多说一个字的机会。
“嘟…嘟…嘟…”忙音在死寂中空洞地回响。
老领导抬起眼,目光扫过对面两个脸色紧绷、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年轻人。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短暂、难以捕捉的微妙弧度,像是在嘲弄电话那头传递来的慌乱,又像是在面对某种早已预见的、荒诞的必然。
“刘副书记,”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冬日清晨特有的、彻骨的寒意,“真是勤勉。提议召开临时紧急常委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成脸上,“议题之一,”他语气平淡无波,“提议调任云海市发改委陈成同志,前往我省北部边陲的松岭县,担任……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副组长,正科级待遇不变。”
松岭县!
这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铅弹,狠狠砸在陈成的心口!全省有名的“苦甲天下”之地,交通闭塞,资源匮乏,经济常年全省垫底,是公认的干部“流放地”!去了那里,别说查账本了,能不能保住现有的位置都两说,几乎等同于政治生命的终结!而且,正科级待遇不变?这分明是明升暗降,一脚把他踢出核心权力圈,让他彻底远离风暴中心!
诸成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瞬间暴起!他怒视着老领导,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仿佛质问:您就让他这么欺负人?!就这么把我们当泥捏的?!
老领导仿佛没看见诸成的愤怒,目光转向诸成,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至于你,诸成同志,”他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省公安厅那边,似乎对你前段在云海办的几个案子有点‘不同看法’,准备抽调你回厅里,进入一个为期半年的‘业务骨干后备力量专项培训班’,脱产学习。”
脱产学习!还“业务骨干后备”?这词儿听着冠冕堂皇,翻译成人话就是:把你从实权岗位上扒拉下来,档案里塞进个“需要加强学习”的评价,挂起来晾半年再说!半年后,黄花菜都凉了!什么温泉账本,什么刘副书记,早他妈的烟消云散了!
这简直是釜底抽薪!双管齐下!精准打击!刘副书记的反击,狠毒、精准、迅雷不及掩耳!而且用的是最堂堂正正的组织程序名义!让你连喊冤都找不到地方喊!
“老领导!这……”陈成喉咙发干,声音艰涩。
老领导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终于不再是一片沉寂的深潭,而是掠过一丝真正的、冰冷的锋芒,如同万年冰层下蛰伏的凶兽睁开了眼。
“常委会,五点整。还有两个小时。”他缓缓站起身,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呢大衣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既然有人想下棋,”他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上那本深蓝色的、磨损起毛的工作笔记,“那就让他们看看,磨刀石……也得看是什么材质。”
他拿起那本小小的蓝色笔记,动作沉稳地揣进自己军大衣宽大的内兜里。笔记不大,揣进去几乎看不出什么痕迹。
“走。”老领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跟我去省委大楼。见识见识,什么叫‘紧急’。”
走廊里声控灯昏暗的光线明明灭灭,映照着三张沉默的脸。老领导走在前头,步伐依旧不快,布鞋底敲击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发出规律而坚定的回响。陈成和诸成跟在后面,每一步都感觉脚下发飘,像是踩着棉花,又像是走在悬崖边缘。凌晨的寒气无孔不入,钻进骨髓深处。
省委大楼,这栋象征权力的庞然大物,在墨蓝色的天幕下只剩下一道巨大、沉默、压迫感十足的黑色剪影。入口处,身着制服的武警战士站得如同标枪,眼神锐利地在黑暗中扫视。
当老领导那略显佝偻、裹着旧军呢大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肃杀的气氛似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领头的武警军官显然认识这位深夜造访的老人,瞳孔微微收缩,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迅速被压下。他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首长!”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老领导只是微微颔首,步履未停,径直穿过那扇沉重的旋转玻璃门。陈成和诸成紧跟其后,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些武警战士投来的、带着探究与审视的锋利目光,仿佛冰锥刮过脊背。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钢索运行的轻微摩擦声。数字在面板上无声地跳动。
“叮。”
七楼,常委会议室所在的楼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上好茶叶、昂贵香烟以及……某种看不见硝烟的紧张气息扑面而来。走廊里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却安静得可怕。几个穿着深色夹克、秘书模样的人影脚步匆匆地在各个办公室门口进出,脸色凝重,压低着声音快速交谈,看到老领导出现,都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噤声,目光闪烁,随即躬身让开道路。
厚重的红木会议室大门紧闭着,门口肃立着两位办公厅的工作人员,神情肃穆。
离五点还有十分钟。
旁边一间挂着“值班休息室”牌子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阵刻意压低、却难掩得意的笑声。
“……年轻人嘛,缺乏基层锻炼,思想就容易飘!松岭虽然苦点,正好沉淀沉淀!这也是组织上对人才的重视培养嘛!哈哈……”
是刘副书记!那笑声爽朗热情,充满了对“人才”的“关怀”和对组织程序的严格遵守,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官腔炮弹。
陈成和诸成的脚步不由自主地一顿,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
老领导却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紧闭的常委会议室大门前,对肃立的工作人员平静地说:“开门。”
工作人员显然有些犹豫,按规定,常委们未到齐前……
“开门。”老领导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