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送你一个‘伪造证据、诬陷省委领导’的铁案,顺带把我和诸成一起打包送上断头台,一锅端了,干净利落。林省长还能落个大义灭亲、清理门户的美名。”
办公室里霎时间落针可闻。
周正刚像被瞬间抽掉了骨头,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椅子再次发出呻吟。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刚才那股要席卷一切的暴怒,此刻全化作了透骨的冰寒和阵阵后怕。他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汇款截图,再看看桌上崭新的举报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操…操他妈的…”他终于憋出几个字,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姓林的…好毒的计!”
“毒?”陈成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比冰还冷,“这才哪到哪?鱼饵做得不够真,怎么钓得上大鱼?”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两把淬火的锥子,钉在周正刚那张心有余悸的脸上,“老周,现在你还觉得,这喝茶是闲得慌吗?”
周正刚猛地抬头,看向陈成那张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脸。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眼神中的恐惧和后怕,渐渐被一种更强烈的、被愚弄后熊熊燃烧的愤怒取代。那愤怒不再是无脑的爆炸,而是像被压抑在地壳下的熔岩,滚动着,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
“陈成,”周正刚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钢铁的硬度,“你说吧。该怎么办?这把火,老子憋着!但老子这把老骨头,烧也要烧在点子上!”他狠狠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只是这一次,那锐利里燃烧着的是冷静而可怕的复仇之火。“炸药包”的火药似乎被重新填装,但引信,已然握在了陈成手里。
陈成没说话,目光转向一直沉默旁听的诸成。
诸成早已按捺不住,噌地站起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杀气腾腾:“老陈,方向!”
“两条线。”陈成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如同将军沙盘点兵,“第一,这堆崭新的举报信,喷出来的墨汁都还没干透。省城东南角,‘宏昇印刷’,手艺不错,印学习材料、内部文件是出了名的又快又好。诸成,你亲自跑一趟,‘拜会’一下他们的老板娘刘艳红。她那印刷机,印出来的东西,总得有个去处。”
“宏昇印刷?刘艳红?”诸成眼中凶光一闪,狞笑起来,“老子早就听说那娘们儿路子野得很!放心,我亲自去,保证‘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麻利得像要上战场,“保证连她用的什么牌子油墨都给你抠出来!”说完,一阵风似的刮出了办公室。
“第二,”陈成转向周正刚,“汇款截图虽然是饵,但这境外老鼠洞,既然露了头,总得看看里面是不是真有耗子屎。账户源头,资金流向,特别是那个-star offshore vestnt fund,名字起得挺唬人。老周,你路子广,找个‘可靠’的渠道,摸摸底。动作要轻,别惊了蛇。”
周正刚眼中精光爆射,一拍大腿:“好!这事交给我!境外那些弯弯绕绕,老子还认识几个专啃硬骨头的家伙!保证摸它个底儿掉!”
看着周正刚也杀气腾腾地领命而去,办公室重新恢复了短暂的宁静。陈成起身,踱到窗边。楼下,周正刚步履生风,大步流星地走向他那辆半旧的黑色轿车,背影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更远处,省委大院门口,诸成那辆低调的黑色suv已汇入车流,箭一般射向东南城区。
省城初秋的午后,阳光依旧带着暖意,透过玻璃落在陈成脸上,却融化不了他眼底的冰霜。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温凉的龙井,凑近嘴边,却没喝。
茶杯水面,几片舒展开的碧绿茶叶,在微漾的水波中浮沉。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饵做了,钩下了,”陈成对着杯中倒影,无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冽至极的弧度,“现在,该看看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鱼鳖虾蟹了。”
省城东南,一片混杂着小型工厂和仓库的区域。“宏昇印刷”的招牌不算显眼,掩在两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树后面。厂房里弥漫着浓重的油墨和纸张混合的刺鼻气味,印刷机低沉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诸成的车没开进院子,悄无声息地停在斜对面的巷口阴影里。他推门下车,只带着一个神情精干的年轻下属,两人都没穿制服,一身低调的便装,像两个普通的办事员。
推开虚掩的玻璃门,扑面而来的除了油墨味,还有一股廉价香水和灰尘混杂的怪味。前台空着。里面机器的噪音更大了。
诸成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略显杂乱的前厅和通往车间的通道。他脚步没停,径直往里走。
“哎哎哎!找谁啊你们?里面车间重地,闲人免进!”一个穿着油腻工装裤、叼着烟的平头小青年从旁边的纸堆后冒出来,斜着眼,满脸不耐烦地拦在诸成面前。
诸成眼皮都没抬,脚步也没停,肩膀看似不经意地一撞。
“哎哟!”那小青年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像被一头发怒的公牛顶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一堆刚裁切下来的废纸上,烟头都吓掉了。
“叫你们老板出来。”诸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盖过了机器的轰鸣,冰冷地砸在小青年耳朵里。
小青年被这气势和刚才那一下撞懵了,看着诸成那张棱角分明、透着煞气的脸,又看看他身后那个同样不好惹的年轻下属,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嚣张的气焰瞬间蔫了,连滚带爬地朝里面跑去:“红姐!红姐!有人…有人找!”
不一会儿,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刻意的韵律感。一个三十多岁、身段丰腴的女人扭着腰肢从车间深处走了出来。
正是宏昇印刷厂的老板娘刘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