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秘书的簇拥下,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林之栋今天穿着一身剪裁极为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而不失威严的笑容,甚至还对着几位起身的常委微微颔首示意。他端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紫砂茶杯,杯盖掀开一角,袅袅升起几缕温润的热气,茶香清淡雅致。
两人在巨大的会议桌两端,隔着长长的红木桌面和肃穆凝重的空气,目光第一次在空中交汇。
陈成的眼神平静无波,深如寒潭。
林之栋的笑意温和依旧,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锐利冰芒。
无形的气场瞬间碰撞、挤压!
“林省长。”陈成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声音平稳。
“哦,小陈同志来了。”林之栋温和回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会议室。他走到主位旁边的位置,从容落座,姿态优雅地放下茶杯,杯盖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叮”。
会议按照流程开始。无非是通报孙胖子“意外死亡”的初步情况(隐去了琥珀胆碱的关键信息),强调调查进展云云。气氛沉闷压抑。
就在会议主持人准备进入下一个常规议题时,陈成平静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像一块巨石透入死水潭:
“各位领导,关于孙某死亡事件的关联调查,我们意外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可能涉及领导干部重大事项报告的真实性。本着对组织负责、对同志负责的态度,我认为有必要提请各位领导,尤其是林之栋同志关注一下。”
刷!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陈成!来了!真正的风暴来了!
陈成面不改色,从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牛皮纸文件袋里,缓缓抽出了几张a4纸打印件。他站起身,没有走向林之栋,而是径直走向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中央的空地。
哒、哒、哒。
清晰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走到会议桌正中央,陈成停下了脚步。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位旁边的林之栋脸上。
林之栋依旧端着那杯茶,杯盖半扣在杯口,脸上的温和笑容似乎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指关节微微凸起了一点。
陈成没有废话,直接将手中那几张纸,“啪”的一声,清晰地、平稳地拍在了锃亮的红木会议桌正中央!
纸张摊开,上方那几行加粗的关键信息瞬间刺入所有人眼帘:
「特定关系人林(zd)经费收支及资产代持明细(境外原始账册节选)」
「资产名称:港岛太平山xx号物业…资金来源备注:新天地文化项目(第三期)利润划拨…」
「资产名称:海外xx基金会份额…资金来源备注:荣昌实业(孙某)特定咨询服务费…」
下方,清晰地指向账户持有人——「 zhi dong」!
如同平地惊雷!无声,却震耳欲聋!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只剩下窗外暴雨狂暴的冲刷声和空调冷风嘶嘶的吐息。
压抑的抽气声在角落里响起!几位常委脸色剧变,死死盯着桌上那几张纸!有人迅速低下头,仿佛纸上长了刺!更多人则震惊地看向风暴中心——依旧端坐如山的林之栋!
风暴眼中心。
林之栋脸上的温和笑容,像是被极寒冻住,有那么一两秒的僵硬。但他端茶杯的手,依旧稳得可怕,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他甚至微微低头,轻轻吹了吹杯中浮起的碧绿茶叶,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摆在桌面中央的不是足以将他撕碎的致命证据,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会议材料。
林之栋抬起头,目光越过会议桌中央那几张刺眼的纸,平静地落在陈成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种长辈看待不懂事小辈的、深沉的惋惜…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整个会议室的气压低到了极点,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省委一号人物暴风骤雨般的反击!
然而,林之栋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上了一丝奇特的温和沙哑,如同在聊家常:
“小陈啊…”
他这一声称呼,带着浓浓的旧日情分,让几个老常委心头都是一颤。
林之栋的目光似乎有些飘远,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带着怀念:“…刚才过来时,看到食堂在准备晚上的工作餐,好像加了道大闸蟹?突然想起件事。”
他轻轻放下茶杯,杯底落在紫檀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在这死寂中分外清晰。
“记得当年…你父亲还在下面县里主政的时候,”林之栋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有一次去汇报工作,临走时,特意托人送来一篓子顶好的阳澄湖大闸蟹,说是给我尝尝鲜…那蟹啊,膏肥黄满,确实地道…”他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随即又化为更深沉的叹息,“…唉,你父亲那人,就是太实诚,太念旧情…可惜啊,走得早…”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重新聚焦在陈成脸上,那温和的眼神深处,骤然迸射出两道冰冷刺骨、如同剃刀般锋利的寒芒!
“……小陈啊,”
林之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轻轻放在桌上,那姿态充满了无形的压迫感,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瞬间变得极其古怪,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洞悉和残忍的戏谑:
“听说…你父亲当年,最爱吃的…好像也是螃蟹?”
轰!!!
这句话如同万吨冰水,瞬间灌顶!不是惊雷,却比惊雷更恐怖!
陈成的瞳孔,在听到“你父亲”三个字时,骤然剧烈收缩!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攥住!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刹那间冰凉!
父亲…螃蟹…林之栋突然提起他早已去世的父亲…还用这种语气?!
这不是叙旧!这是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