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唯一还能保持相对平静的,只有诸成。他脸上的震惊和凝重尚未完全褪去,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雪般的冷静。他看着暴怒失态的赵立春如同在看一个即将溺毙的赌徒。时机,成熟了。
“赵书记!请节哀!请冷静!” 诸成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有力,穿透了赵立春狂暴的咆哮,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scu,“严克明同志和郭齐宏同志的不幸,是我们所有人的巨大损失!但现在,不是悲愤的时候!当务之急有三!”
“第一,立刻封锁现场!严克明同志是在省纪委隔离审查期间突发急症身亡,郭齐宏同志也是在配合调查途中出事!两件事都发生在极其敏感的时间节点,中间间隔如此之短!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意外或疾病能解释的了!必须立刻成立最高规格的联合调查组!由省纪委、省委政法委牵头,省公安厅、省检察院派精干力量参与!立刻、全面、彻底地调查两位同志的死因!以及…所有可能存在的关联!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诸成的话,字字如锤,敲在赵立春的心坎上,也敲在现场所有人的心里。“敏感时间节点”、“关联调查”、“蛛丝马迹”…每一个词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背后有鬼!而且是大鬼!诸成这是要把盖子彻底掀开!把水彻底搅浑!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引向严、郭离奇死亡背后的巨大阴谋!
“第二!”诸成的声音带着沉痛,目光扫过病床上严克明的遗体,“对严克明同志不幸离世的消息,必须严格保密!仅限于在场核心人员知晓!在联合调查组得出结论之前,绝不能泄露半分!否则,必然引发全省乃至全国范围的巨大震动和恶意猜测,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查清真相,给组织,给家属,也给社会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保密”是政治需要,但“恶意猜测”几个字,更是精准地戳中了赵立春(ht最恐惧的软肋!一旦严克明死于非命的消息泄露,再结合他“双规”陈成的事实,舆论的滔天巨浪足以将他赵立春彻底埋葬!
“第三,”诸成的目光转向赵立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赵书记,您是班长,是主心骨!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您稳住大局!我建议,立刻通知在家的省委常委,半小时后召开紧急常委扩大会议!由您亲自坐镇,通报情况,部署应对!滨海的天,绝不能乱!也乱不起!” 他再次把“班长”、“主心骨”、“大局”的高帽子稳稳扣在了赵立春头上,堵死了他任何想要退却或私下动作的可能。这潭浑水,你赵立春必须站在最前面!想躲?没门!
赵立春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拉破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诸成。他想反驳,想怒吼,想质问凭什么你来发号施令!但他悲哀地发现,诸成这三条建议,条条都打在七寸上,条条都占据了绝对的道德制高点和大局观!他赵立春现在如果反对,那就是心里有鬼!就是不顾大局!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好…”赵立春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就…按诸成同志说的办!”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屈辱和不甘。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主动权,至少是面上的主导权,已经被诸成死死攥在了手里。而他,这个名义上的班长,已经被推到了火山口,坐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他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噬人的猛兽,扫向旁边瑟瑟发抖的常务副院长王秉和一众专家:“你们!给我听好了!严克明同志的遗体…不!是严克明同志的身体状况,给我用最高标准维持住!不允许任何外人接触!等待联合调查组!他…他身上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不允许少!听见没有?!” 他心中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妄想,钥匙…会不会还藏在严克明的遗体上?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是!是!赵书记!我们一定…一定保护好!”王秉吓得腿肚子直哆嗦,连连点头哈腰。
“李秘书长!”赵立春又看向自己的心腹、省委秘书长李维民,“立刻通知所有常委!半小时后,常委会议室!紧急会议!还有,让省纪委罗国华副书记立刻过来!让他牵头成立联合调查组!快!” 他点将罗国华,此人虽然也是赵系,但与严克明并非嫡系,甚至有嫌隙,用他来调查严克明之死,既能堵一部分人的嘴,也方便后面操控。
“是!赵书记!”李维民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立刻快步出去安排。
赵立春最后看了一眼严克明那毫无生气的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懊悔、恐惧、愤怒、还有一丝丝兔死狐悲的寒意。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努力挺直腰板,准备去面对那个即将决定他命运走向的常委会议。背影,竟透出几分苍凉和萧索。
诸成看着赵立春离去的背影,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如渊,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冷冽的弧度。老狐狸,好戏…才刚刚开场。他侧过头,对旁边的孙振邦低声道:“孙书记,我们也过去吧。这种时候,需要我们共同支撑大局。”
孙振邦看着诸成,眼神复杂地点点头,跟了上去。风暴,已然降临!
滨海市骨科专科医院,病房。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戴着医用口罩、穿着白大褂、推着放着药瓶和器械的小推车的年轻“医生”走了进来,动作自然流畅。他目光快速扫过病床上“昏迷”的陈成,又瞥了一眼门口方向。门口,李国华主任和王秉乾正低声争论着什么,两名警察警惕地盯着他们两人,注意力并未完全放在病房内。
“医生”推着小车走到陈成床边,背对着门口,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他一边动作麻利地检查着陈成床头的输液管和监护仪线路,仿佛在做常规检查,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说道:
“陈队,是我,‘鼹鼠’。诸书记让我转告:风暴已起,蛇鼠皆惊。你已暂时安全,务必配合治疗,静观其变。郭齐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