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那份做了标记的方案，手指看似随意地翻动着，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不动声色地扫过小李的眉眼、嘴角细微的肌肉牵动、拿着文件的手指关节的放松程度…
刚才那份文件送进来时，潘启明用红蓝铅笔在靠近后勤楼的那个视觉盲区画了圈，并要求增派定点守卫。同时，他下达了让小李亲自去车队盯临时安全培训的命令。这两个动作，一个是试探（故意标注一个敏感点位），一个是调虎离山（将其暂时调离核心区域）。
小李回来了。他的表情、动作、语气…完美得无可挑剔。汇报工作条理清晰，催问批示也合情合理。
潘启明那看似平和的目光深处，一丝冷冽的冰锋一闪而逝。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
刚才那份做了敏感标记的文件，此刻正放在桌上。小李进来后，他的视线只在文件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自然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关注。对于一个心思缜密、负责领导行程安保细节的秘书来说，这反而显得…刻意回避。
潘启明的手指轻轻点在安保方案上他圈出的那个靠近后勤楼的点上，语气温和，如同闲聊：“嗯，方案其余部分我看过了，就按你协调修改后的办吧。那个视觉盲区的守卫，让保卫处吴处长亲自挑几个信得过、眼力好的老同志去，务必万无一失。”他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对了，后勤楼后面那片小竹林，最近落叶有点多，明天让物业派人清理一下，部委领导来了，环境整洁很重要。”
后勤楼后面那片小竹林！
潘启明标注的那个视觉盲区点位，恰恰就在后勤楼与小竹林之间的偏僻地带！而他此刻特意点出要清理竹林落叶…这看似是关心环境卫生，实则是在小李的心湖里，精准地投下了一颗试探的石子！
小李的身体姿态依旧放松，但潘启明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听到“后勤楼后面那片小竹林”几个字时，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蜷缩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针刺蛰到！这细微的肌肉反应快如电光火石，瞬间又恢复了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潘启明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仿佛刚才那句只是寻常的工作安排。他将那份安保方案递还给小李：“好了，尽快下发执行吧。你也辛苦了，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去休息。”
“是，秘书长！”小李恭敬地接过文件，微微躬身，转身离开。脚步依旧平稳，背影看不出任何异常。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
潘启明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那副温和平静的面具悄然褪去。他拿起桌上那只温润的紫砂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缓缓摩挲着光滑的杯壁，眼神幽深冰冷，如同寒潭倒映着深渊的影子。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极其简短的号码。
“是我。”潘启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目标区域确认存在异常信息外泄风险点。启动‘清道夫’预案。范围：后勤楼至北侧竹林区域，重点排查近期所有异常通讯记录及夜间活动痕迹。动作要快，痕迹要干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简短的回应：“明白。”
潘启明放下电话，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片在黑暗中显得静谧的后勤楼和小竹林，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正潜藏着择人而噬的毒蛇。小鱼已经惊动，但大鱼…还藏在更深、更浑的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