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败事有余、背后却站着市里某位大佬的常务副县长赵德海,就曾在他面前唾沫横飞地鼓吹过“灵活调剂”、“特殊时期特事特办”的理论。他当时正处于项目停滞、各方压力山大的焦头烂额之际,加上赵德海拍着胸脯保证“只是暂时借用,后续土地出让金一到立刻归还,绝对万无一失”,他一时失察,或者说,是被那巨大的压力压低了警戒线,竟然默许了赵德海动用了一部分本该是专款专用的拆迁补偿资金去填那个窟窿!
而后续的土地出让金迟迟未能到位,这笔被挪用的钱就像一个巨大的疮疤,一直烂在那里,根本没能“归位”!账面上,那些数字或许通过一些技术手段暂时“平”了,但原始凭证的流向,根本经不起省里专业审计哪怕稍微认真一点的推敲!
这是一颗巨大的定时炸弹。而现在,省委巡视组这只最精准的排爆手,已经拎着探测仪,直接走到了炸弹跟前!点名要他陈成,亲手把炸弹递过去!
恐惧?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愤怒?对赵德海的愚蠢和胆大妄为,对自己当初那一瞬间的松懈和侥幸,一股邪火在胸腔里乱窜。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置于绝境、退无可退时才骤然爆发的狠戾!他陈成能从一个毫无背景的农家子弟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侥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炸弹已经露出引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引爆,炸出一条生路!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机,手指迅疾地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内线号码。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同样沉稳、但此刻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绷感的男声:“是我,诸成。”
“人来了。目标明确,拆迁款原始账。”陈成的声音低沉、短促,没有任何寒暄废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浸润过,“赵德海捅的篓子,现在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极短暂的一瞬,随即诸成的声音传来,同样简洁而充满力量,仿佛战士听到了冲锋的号角:“明白。启动b计划。人证已在可控区域。‘意外’会准时发生。你稳住阵脚,按计划推进。”
“好!”陈成只回了一个字,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没有多余的情绪表达,但彼此都明白这简单对话背后蕴含的血雨腥风。“b计划”,是他们苦心孤诣埋下的后手,是绝处逢生的一线生机!
放下电话,陈成眼中最后一丝慌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幽冷和专注。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加密u盘,插进电脑,快速地复制了几份至关重要的文件。动作迅捷而精准。
时间紧迫。他必须抢在巡视组抵达之前,把一切能掌控的“秩序”尽力维持住。他再次拿起电话,直接拨通财政局长:“老李,巡视组要查旧城拆迁补偿款原始账目。半小时内,带上所有该带的,原件!到我办公室集合!记住,是原件!装订好的原始凭证册!少一页,你自己去向巡视组解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透过电话线,清晰地砸在财政局长的心坎上。电话那头,财政局长老李的声音明显哆嗦了一下:“陈…陈县长放心!我…我亲自带!马上带齐过来!”语气里充满了惊惧和决心。
放下财政局的电话,陈成没有丝毫停顿,手指如飞,又拨通了审计局长的号码……
当常务副县长赵德海最后一个急匆匆地推开县长办公室的大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县政府办主任宋伟、财政局长老李、审计局长、拆迁办主任,个个正襟危坐,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但几乎没人去碰。会议室的气氛凝重得如同铁板一块,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氧气,吸一口都觉得肺叶发紧。厚重的窗帘半拉着,挡住了外面过于明亮的光线,让会议室显得昏暗而压抑。
赵德海脸上堆着惯常的、带着点油滑和讨好的笑容,一进门就嚷道:“哎哟,陈县长,什么事这么急啊?我刚从开发区那边赶回来,那边几个项目……”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陈成没有坐在主位上。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影被窗外透进来的侧光勾勒出一个冷硬的轮廓,像一尊沉默的铁铸雕像。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整个会议室里的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赵德海脸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同情,有审视,有紧张,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赵德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如同劣质的石膏面具一样寸寸碎裂开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猛地窜上头顶。他干咳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慌乱,目光躲闪着,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财政局长老李放在膝盖上那个厚厚的、贴着封条的牛皮纸档案袋上。档案袋上用醒目的红色油墨写着:《临江县旧城区改造项目拆迁补偿款发放原始凭证》。看到那个袋子,赵德海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爬上来,瞬间手脚冰凉。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个安静的档案袋是随时会爆炸的炸药包。
“赵县长,坐。”陈成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平日里显得儒雅温煦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深邃得像两口古井,平静之下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寒意。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牢牢钉在赵德海瞬间煞白的脸上。“就等你了。省委巡视组已经在路上,点名要查旧城拆迁补偿款,原始账目。”他刻意加重了“原始”二字,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锥凿在赵德海的心头。
赵德海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他猛地伸手扶住旁边的椅背,才勉强站稳,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黄豆般大小,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堵住的怪异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绝望。
“老李,”陈成不再看赵德海一眼,转向财政局长,语气不容置疑,“把你带来的东西,现在就打开。当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