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牌号?房间号?保险柜密码?还是…”
“‘碧海潮生’,区。”陈成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划过空气,斩钉截铁。他收起卡片,眼神锐利如鹰隼,没有丝毫犹豫,“走,立刻去!”
“碧海潮生”度假村,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纸醉金迷的蛊惑气息。夜幕下的度假村,如同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巨大黑钻,镶嵌在墨蓝色的海岸线上。璀璨的灯火沿着精心规划的景观带流淌,勾勒出仿古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倒映在巨大的人工湖面上,碎成一片片流动的金银。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雪茄的醇厚、海鲜的鲜甜以及游泳池消毒水混合的、独属于奢华场所的复杂气味。
陈成和诸成开着一辆极其普通的黑色帕萨特,无声地滑入度假村宽阔得能起降小型飞机的主干道。车子低调地混在车流里,如同潜入深海的两尾游鱼。诸成油门踩得很稳,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两侧。灯火辉煌的酒店主楼如同巨大的发光体,隐约传来的悠扬钢琴声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这里,是另一重天地,金钱与特权构筑的堡垒。
“妈的,这地方…烧钱烧得空气都发烫。”诸成低声啐了一口,语气复杂,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和某种审视的警惕。
车子驶入酒店主楼前方巨大的环形落客区。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训练有素地上前拉开车门,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眼神却在陈成和诸成身上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普通夹克衫上极快地扫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意味一闪而逝。
“先生,晚上好。请问有预订吗?”侍者微微躬身。
“找人。”陈成言简意赅,率先下车,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金碧辉煌的大堂入口。巨大的水晶吊灯倾泻下瀑布般的光芒,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衣着光鲜的男女身影,一切都透着一种冰冷的距离感。他脚步沉稳,推开了沉重的旋转玻璃门。
诸成紧随其后,步子下意识地迈得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刑警特有的审视气场。
大堂内部的空间感更是惊人,挑高至少有七八层楼。巨大的抽象艺术雕塑矗立在中央,四周是环绕的休息区,摆放着设计感极强的沙发。穿着精致套裙和高跟鞋的女人们,西装革履、腕表反光的男人们,或低声交谈,或矜持独坐。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却又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电梯在那边。”诸成抬了抬下巴,指向大堂深处。两人穿过明亮得有些晃眼的大厅,脚下昂贵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留下一种诡异的静谧感。
通往区的电梯是独立的,需要刷专用权限卡。陈成和诸成没有卡,只能走向旁边供普通客人使用的电梯间。电梯间光线稍暗,几部电梯指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他们刚站定,旁边一部电梯“叮”一声抵达,梯门缓缓滑开。
一股浓烈得几乎化不开的雪茄气味伴随着冷气猛地涌了出来。那是一种极其昂贵的、带着独特木质醇香和淡淡甜味的雪茄烟味,霸道地占据了这片小小的空间。陈成的鼻翼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这味道他很熟悉,上次在赵东来的办公室里,他就闻到过一模一样的!
电梯里走出三个人。中间是个五十岁上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满脸红光,穿着一身骚包的酒红色丝绒休闲西装,手里还捏着半截粗大的深褐色雪茄。他左边是个戴着金丝眼镜、提着公文包、一脸精明的瘦高个,像是助理或律师。右边则是一个穿着紧身豹纹包臀裙、妆容艳丽、身材火辣的年轻女人,亲昵地挽着胖男人的手臂。
胖男人嘴里还在对着手机说着话,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满不在乎:“…哎呀,赵总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老钱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下周开标,那都是走个过场!规矩?哈哈哈,规矩当然是规矩,但哥几个定的规矩才是真规矩!不就是个流程玩意儿嘛,肯定给你弄得漂漂亮亮、板上钉钉!……行行,改天一起打球!挂了啊!”
“赵总”、“下周开标”、“流程玩意儿”、“板上钉钉”…这几个词如同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陈成和诸成的耳膜。
老钱?钱大富?江南市出了名的“民间招标掮客”,专门替某些实权人物干些穿针引线、利益勾兑的脏活!而电话那头能让他如此大包大揽、语气如此亲昵的“赵总”,除了赵东来,还能是谁?
钱大富根本没在意电梯外站着的两个“路人甲”,打着哈哈挂了电话,随手就把还剩大半截的昂贵雪茄,像丢垃圾一样,摁灭在旁边巨大的黄铜烟灰缸边上。
嗤——雪茄头冒出一缕短暂的青烟,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