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他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诸成那张苍白焦虑的脸,仿佛要从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肌肉抽动中,辨别出这惊世骇俗消息的真伪!
是真的!绝对是!
那份惊恐,那份懊恼,那份只对他一个人“交底”的信任感…不像是演的!更何况,外厅专家那番专业性极强、恐惧感真实的对话铺垫在先!这只能是真相!一个足以将他、甚至将他背后所有人都彻底埋葬的惊天真相!汪宏伟这帮蠢货!竟然玩火玩到这种地步!引狼入室还不算,还埋了这么大一颗随时会爆的核弹!
巨大的震惊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周启明的心脏!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截。但他毕竟是浸淫权力场多年的老狐狸,城府深不可测。仅仅一刹那的失态后,他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脸上迅速凝聚起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种肩负重任的肃穆感。
“诸成同志!”周启明的语气严肃低沉得如同宣告紧急状态,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靠近诸成,低沉的声音蕴含着千钧之力,“你提供的信息…极其重要!极其关键!事关国家安全和江东大局稳定!你做得对!这种时候,必须依靠组织!依靠核心的力量!”他强调了“组织”和“核心的力量”,无疑是在暗示自己的阵营。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诸成,眼神里充满了“同志间的绝对信任”危受命的使命感:
“你放心!这个消息,到我这里为止!绝不会泄露半分!我会立刻,亲自,用最安全可靠的渠道,向钱省长和省委主要领导汇报!启动最高级别的应对预案!当前第一要务,是确保那个‘魔盒’的绝对安全!绝不能让它有任何闪失!更不能落入任何不可控的外力手中!”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诸成同志,你的身体…还能撑住吗?我们需要你最专业的判断!现在,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你必须尽快恢复,那个‘魔盒’的控制权,绝不能旁落!”
周启明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表面上看,是对诸成“深明大义”的高度肯定,是对“魔盒”安全的高度重视,是对诸成能力的绝对依赖。但字字句句的核心,却只有一个——那个装着“阎王账”的“潘多拉魔盒”,必须立刻、牢牢地掌握在“我们”的核心阵营手中!绝不能失控!
他需要诸成这个“知情人”尽快好起来,去掌控局面,更要将“魔盒”这个烫手山芋同时也是核按钮,牢牢捏在自己一系的手心!这是危机,更是千载难逢的翻盘契机!掌握了这个“魔盒”,就等于掐住了所有对手的命门!甚至…可以借此东风,彻底铲除异己!
他看着诸成,眼神热切,如同看着一把能打开宝藏、也能扫荡一切障碍的绝世神兵!
市第一看守所,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一号律师会见室,冰冷的铁栅栏隔开了两个世界。栅栏这边,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质囚服、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吴桐。他双手戴着手铐,搁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微微颤抖。栅栏那边,坐着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他就是吴桐的辩护律师,郑天明。公文包放在脚边,神态看似平静专业,眼神深处却隐藏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会见室门口,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看守民警,如同两尊门神。空气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模糊训斥声。
“吴副市长…”郑天明开口,声音平稳,带着职业律师特有的克制,“我是您的辩护律师郑天明。受您家属委托,前来为您提供法律服务。请您详细陈述一下案件相关情况,特别是关于您被指控的受贿、滥用职权等关键事实,以及…您之前向办案人员提及的被胁迫情节。”他特意在“被胁迫”三个字上加重了音调,目光锐利地盯着吴桐的眼睛。
吴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身体猛地前倾,手铐撞击桌面发出“铛”的一声轻响。“郑律师!我是冤枉的!我是被逼的!都是汪宏伟!还有…还有他们!”他语速极快,声音带着哭腔和神经质的颤抖,“他们逼我签字!逼我放行项目!逼我拿那些钱!我不拿不行啊!他们会弄死我的!郑律师,你一定要帮我!一定要帮我脱罪!”
郑天明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吴副市长,法律讲求证据。您说被胁迫,是否有具体的证据?比如录音、录像、威胁性的书面材料?或者直接的目击证人?仅凭口供,缺乏有力佐证,法庭很难采信。”他的话语冰冷得像一条法律条文,瞬间浇灭了吴桐一部分希望。
“没…没有直接的…”吴桐的脸色更白了,眼神慌乱地瞟了一眼门口站岗的民警,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嘶吼,“这种事怎么可能留证据?汪宏伟那王八蛋做事滴水不漏!他们势力太大了!郑律师,你得帮我想办法!找证人!对!找证人!那些经手项目的…还有…”
“吴副市长,”郑天明打断了他近乎狂乱的呓语,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您的心情我理解。但作为您的律师,我需要的是事实和依据。这样,关于您被指控的经济问题,我们暂时搁置,重点梳理您所谓的‘被胁迫’情节。您刚才提到了‘他们’,除了汪宏伟,具体还有哪些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对您实施了何种具体的胁迫行为?请您务必回忆清楚每一个细节!这关系到辩护策略的核心!”
郑天明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镜片死死锁住吴桐,仿佛要将他内心的恐惧和秘密全部挖出来。“细节!我需要最精确的细节!时间!地点!人物!动作!言语!一个字都不能错!这是翻盘的唯一机会!”
吴桐被郑天明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看得心头发毛,同时也被“翻盘唯一机会”这几个字点燃了最后的希望。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回忆,断断续续地描述:“具体时间…记不太清了,应该是…去年六月左右…汪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