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演武场,很快便只剩下长歌与镜流两人,以及漫天飘落的雪花。
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长歌走到场边,拿起自己那件玄色外氅披上。
镜流默默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师父…刚才…”
“无妨。”长歌打断她,声音听不出情绪,“元铭那老家伙,口无遮拦惯了。”
他顿了顿,转移了话题,
“腾骁底子很扎实,力量运用尤其出色。你胜在剑意纯粹,身法灵动,但若陷入持久战,或被他完全压制住空间,胜算会降低。日后还需在力量积蓄和瞬间爆发上多下功夫。”
“是,师父,弟子记住了。”镜流点头,将师父的点评牢牢记在心里。
她看着长歌在雪中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想起元铭元帅那句“心乱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勇气。
她快走两步,与长歌并肩而行。
“师父…”镜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长歌侧目。
“弟子…不觉得师父心乱是坏事。”镜流抬起头,赤瞳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勇敢地迎上长歌的目光,“弟子…很欢喜。”
后面三个字,轻得几乎被风雪吹散,却清晰地落在了长歌耳中。
长歌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着镜流眼中毫不掩饰的依赖、信任以及那萌芽的、少女独有的羞涩情愫,心中那道坚固了数百年的冰墙,仿佛被投入了一块滚烫的炭火,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元铭的话语、丹轩的期盼、灵汐的催促…还有自己内心深处那份早已无法忽视的情感,在这一刻交织翻涌。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轻柔地拂去了落在镜流发顶的一片雪花。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发丝,两人都像被细小的电流击中般微微一颤。
镜流的脸颊更红了,却像只得到安抚的小兽,满足地微微眯起了眼,下意识地往长歌身边又靠近了一点点。
师徒二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在返回居所的路上,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
风雪似乎也温柔了许多,不再刺骨,反而像一层朦胧的纱,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隔开了外界的纷扰。
回到简朴却整洁的居所,暖炉散发着融融的热意,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长歌在案前坐下,拿起一本兵书,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镜流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擦拭着师父拜托朱明仙舟将军为自己打造的佩剑“凝霜”,动作轻柔而专注。
“镜流。”长歌忽然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镜流立刻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师父?”
长歌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凝霜剑上,沉吟片刻,才缓缓道:
“半年…待你正式接任‘剑仙骁卫’之位,统领剑仙卫,独当一面之时…”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声音低沉而郑重,“…有些事,为师想与你…好好谈一谈。”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但镜流的心跳却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看着师父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是以往纯粹的清冷与教导,而是多了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深沉的东西,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她读懂了那份未竟之意。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期待、紧张、羞涩和难以言喻的喜悦的暖流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掩去了眼底汹涌的情绪。
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坚定:
“…嗯。弟子…等着那一天。”
长歌看着她低垂的、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镜流疑惑地抬眼。
只见长歌掌心中,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巧精致的剑穗。并非什么珍贵材质,只是用玄色的丝线夹杂着几缕冰蓝色的丝线编织而成,样式古朴简洁,却异常用心。
在剑穗的末端,丝线巧妙地缠绕出一个繁复而精致的古体“流”字。
“这…”镜流愣住了。
“随手编的。”长歌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挂在‘凝霜’上吧。剑意凝于心,锋芒藏于鞘。望你…持此剑,守本心。”
镜流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还带着师父掌心余温的剑穗,指尖抚过那个精巧的“流”字,感受着丝线细腻的纹理。
这哪里是“随手”编的?每一根丝线的缠绕,都凝聚着难以言说的心意。
“谢谢…师父。”她将剑穗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赤瞳中水光潋滟,所有的情感都化作了唇边一抹璀璨至极、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
长歌看着她明媚的笑靥,仿佛看到了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
他不再言语,只是重新拿起案上的兵书,嘴角却悄然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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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雪依旧。屋内,炉火正暖。
一枚小小的剑穗,静静地躺在少女掌心,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即将在半年后揭晓的承诺。
半年时光,如指间流沙,倏忽而逝。(此倏忽非彼倏忽,不过在此意蕴倒好(???-)_)
镜流银白的长发在剑仙卫凛冽的寒风中拂动,一身玄底银边的剑仙骁卫制式轻甲勾勒出她挺拔而利落的身姿。
她立于演武场点将台之上,赤瞳沉静如古井深潭,扫视着下方鸦雀无声、却气息雄浑如林的千名剑仙卫精锐。
“吾名镜流,自今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