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镜流。
月光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神色是全然放松的宁静。
他伸出手，在石桌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镜流没有转头，却反手回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带来一丝微痒。
长歌低笑，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累了便靠着我。”
镜流微微摇头，表示无妨，但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向他这边倾斜了些许。
灵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她为众人的茶杯续上热水，轻声道：“这般坐着说说话，看看月亮，倒是比什么盛宴都来得舒心。”
“是啊，”长歌感慨道，“在外奔走，最念便是这般光景。无需思虑太多，只需与你们在一处，便是最好。”
景元点头附和：“师伯所言极是。罗浮便是家，家中人在，则心安。”
白珩笑嘻嘻地接口：“所以咱们都得好好的！以后还要一起看很多很多次月亮呢！”
就连一向沉默的丹枫，也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应星也从他的材料学思考中暂时脱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夜渐深，茶壶见底。
众人都没有再多言，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的团聚时刻。
空气中流淌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比任何美酒都更令人沉醉。
长歌感到肩头微微一沉，侧目看去，只见镜流不知何时已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呼吸均匀，似乎又快睡着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挥手示意众人声音再轻些。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庭院中，笼罩着石桌旁这些历经风雨、却依旧紧紧相依的身影。
山河无恙，故人依旧。
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模样。
夜渐深，模拟的月轮已悄然滑过中天，清辉偏斜，在庭院中拉出更长更幽静的影子。
石桌上的茶壶早已凉透，最后一点茶香也散入夜风之中。
小金龙不知何时已飞回了灵汐特意为它准备的小窝，盘成一团，发出了细微而均匀的呼噜声。
白珩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狐狸耳朵也跟着抖了抖，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困意：“啊……好像有点晚了。”
灵汐见状，温柔一笑，起身开始收拾茶具：“是啊，时辰不早了。长歌和流儿今日刚回，一路劳顿，也该早些歇息了。”
景元也随之起身，理了理衣袍，对长歌和镜流道：“师伯，师父，那景元便先行告退了。明日神策府中尚有晨会。”
他举止依旧沉稳，但眉宇间也透出一丝倦色。
应星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显然心思已经飞回了工造司他的那些图纸和模型上，他摆摆手：“我也回了，还有个能量回路的参数没算完……”
说着就转身要走，被白珩拉了一下才想起要道别，匆匆对长歌和镜流点了点头。
丹枫早已悄然起身，他对众人微微颔首，青衫一拂，便如一抹清影般，无声无息地融入回廊的阴影之中，径直回他的静室去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长歌扶着依旧靠在他肩头小憩的镜流站起身，对众人笑道：“都回去好好休息吧。今日……多谢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友人，无需多言，感激与情谊皆在其中。
灵汐柔声道：“都是自家兄弟姊妹，何须言谢。快带流儿回房吧，夜里凉。”她细心地将最后一只茶杯收入托盘。
白珩凑过来，对着似乎被惊醒、眼神还有些朦胧的镜挥了挥手，压低声音笑嘻嘻道：“镜流姐，好梦呀！明天再来找你玩！”
说完，便拉着还在琢磨参数的应星，跟着灵汐一起离开了庭院。
景元最后拱手一礼，也转身离去。
方才还略显热闹的庭院，顷刻间便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更远处罗浮仙舟隐隐传来的、永恒不变的引擎低鸣。
长歌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怀中，似乎因友人离去而彻底清醒、正抬眼望他的镜流。
月光下，她赤色的眼眸像浸在水中的宝石，清澈而带着一丝刚醒的慵懒。
“累了？”他轻声问，指尖将她一缕被风吹到颊边的银发挽到耳后。
镜流微微摇头，站直了身子，但手依旧被他握着：“还好。”
“那我们也回房吧。”长歌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彼此交融。
两人并肩，缓步走在寂静的回廊下。
廊檐下的灯笼散发出温暖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回到卧房，熟悉的陈设与气息让人瞬间放松下来。
镜流走到窗边，正准备将窗户合拢些许，却被长歌从身后轻轻抱住。
“留着些缝隙吧，通通风，也有助安眠。”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却无比满足。
镜流依言，只将窗户掩上一半，留下夜风与月光温柔侵入的余地。
无需再多言语，两人默契地梳洗更衣。镜流换上了一身丝质的睡袍，长歌也换了舒适的寝衣。
吹熄烛火，只留一盏角落里的夜灯散发出朦胧柔和的光线。
床榻柔软而温暖，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长歌展开锦被，镜流很自然地滑入他怀中，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将头枕在他的臂弯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长歌收紧手臂，将她完全圈在属于自己的领域之内，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嗅着那熟悉的清冷香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睡吧，流儿。”他低声呢喃，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明日……又是新的一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