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把一直叼在嘴里的铅笔头咬得更紧了,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默念那些关键参数,空着的那只手忍不住伸出来,指尖悬在图纸上方,顺着那些复杂的线条和结构,一点点地虚拟比划、勾勒。
“如果……如果真能按这个做出来……”她喃喃自语,眼睛越来越亮,“散热效能至少能提高四成以上!可是……”兴奋的念头刚冒头,现实的难题立刻压了上来,“这加工精度要求太高了!尤其是这些零点二毫米的微孔,咱们合作的那家小加工厂,那台老掉牙的激光打标机改装的钻孔设备,根本达不到这个精度!”
“去找南郊的‘精密电子器件三厂’。”陈默头也没抬,目光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电脑屏幕上,语气笃定,“他们上个月刚从德国进口了一台最新的紫外激光精密钻孔机,专门用来加工高密度互联板和微机电系统,精度和重复性都够。”
“啊!对!我怎么把他们给忘了!”沈如月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力道不小,发出清脆的“啪”一声。她立刻转身,像只灵敏的兔子一样窜回自己那个堆满杂物的小工作台,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草稿纸、零件盒和半成品中间,奋力翻找起来。“我记得……我记得上次行业交流会,他们那个厂长还塞给我名片来着……放哪儿了……”
铅笔还被她紧紧咬在齿间,她一边撅着屁股翻找,一边含糊不清地回头喊:“你等会儿啊!我找到联系方式,马上把工艺要求和图纸发过去问问他们接不接急单!”
陈默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那个复杂的多物理场耦合仿真模型上。他刚移动鼠标,准备调整一个边界条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持续不断的细微声响。
沈如月已经坐回了她那把可以旋转的破旧办公椅上,习惯性地把两条腿蜷起来,踩在桌沿。她一只手稳稳地按着那张珍贵的图纸,另一只手捏着铅笔,正在另一张草稿纸上飞快地画着修改草图和一些临时想到的加工注意事项。笔尖摩擦纸张发出密集的沙沙声,被削下来的、灰黑色的细小石墨颗粒簌簌落下,有一些飘过桌面,落在了陈默自然摊放在桌边的手背上。
陈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收回。他垂下视线,看着那些比灰尘还细小的黑色颗粒,静静地、毫无重量地落在自己微微泛黄的皮肤纹理上,形成一些随机分布的微小斑点。
沈如月改图画得全神贯注,额头上渐渐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不听话的刘海被汗水打湿,粘在了光洁的额角和脸颊边,她也浑然不觉。画到某个关键连接处,她突然停下了笔,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陈默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干嘛?”她问,语气里带着被打断思路的一点不耐烦。
“没事。”他说。
“没事你老盯着我看干嘛?”她狐疑地挑了挑眉。
“看你改图。”陈默回答得很自然。
沈如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重新低下头,笔尖再次动了起来,嘴里不依不饶地小声嘀咕:“神神秘秘的,每次都这样……问就是‘照做就行’,从来不肯多说两句原理。等我哪天真的做出个能走会跑、还会顶嘴的机器人,第一件事就是编程让它专门踩你的脚!”
“它现在,”陈默的目光转向房间角落那个安静待机、轮子确实有点歪斜的小机器人,“连直线走稳都费劲,轮子校正得像喝多了酒。”
“那是电机驱动算法没调好!”沈如月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反驳,头也不抬,“等我把我新写的自适应纠偏驱动烧录进去,最晚明天,保证它走得比尺子量出来的还直!”
“今天hl-01的问题还没解决。”陈默平静地提醒。
“我知道!用你提醒?!”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虽然他没看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代码和图纸上,“先改硬件设计,再匹配软件驱动,这么基本的顺序我还能搞错?”
陈默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但那弧度消失得太快,几乎无法捕捉。他站起身,走到旁边那个半人高的金属工具柜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块未开封的、乳白色的陶瓷基底板。他取出一块,用镊子夹起一块浸了无水乙醇的无尘布,仔细地将基板表面擦拭了一遍,然后把它平放在旁边专门用于静置的工作台上,等待酒精挥发。
“你那边细节改完,就过来。”他背对着沈如月说,“第一版调试板,我们一起焊。”
“哟?”沈如月从图纸上抬起头,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点调侃,“陈大教授今天亲自下场动手啊?我记得上次某个模块,某人亲手焊的成果,那焊点大大小小,疙疙瘩瘩,远看像长了麻子,近看……嗯,不如我焊的。”
“那次是故意测试不同焊点形态对高频信号完整性的影响。”陈默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切,谁信啊。”沈如月撇撇嘴,但手上绘图的速度明显又快了几分。
大约五分钟后,她抓起那张画满了修改标记和注释的草稿纸,几步跑到陈默身边,往他面前的工作台上一拍:“喏,改完了!你看看,我在你原图的基础上,把中心区域的微孔密度稍微调高了一点,还在边缘应力集中区加了缓冲过渡带,防止加工或者冷热循环的时候开裂。行不行?”
陈默放下手里的万用表,拿起那张草稿纸,目光快速而精准地扫过她标注的每一个改动处。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可以。就按这个版本做加工文件。”
“好嘞!”沈如月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她正要再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房间角落,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的小机器人。
“哎,对了,”她扭头对陈默说,“你顺手帮我看看那小家伙。刚才hl-01炸板跳闸的时候,它好像也跟着重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