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结构精巧、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微型装置,边缘有极其细微的接缝,正面有一个针孔大小的孔洞。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有记者凑近看了一眼,失声道,“这不是录音设备……这是窃听器!”
“这不是采访该用的东西。”陈默松开了手,用两根手指拈起那枚冰冷的金属片,将它举到半空,让周围所有的镜头都能清晰拍到。
记者群里炸开了锅。有人立刻举起相机疯狂拍照,有人脸色发白地开始检查自己的设备和背包,更多人则是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鸭舌帽男人,下意识地向后退开几步,拉开距离。刚才还水泄不通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一片充满警惕和不安的真空地带。
那个鸭舌帽男人站在原地,手腕上还留着被用力抓握后的红痕。他脸上的镇定自若彻底消失了,嘴唇紧抿,脸色在路灯和闪光灯交错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猛地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最初的职业性伪装褪去,露出了底下的一丝慌乱和难以置信。
陈默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你在发射中心出现过。”陈默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确保每个字都能被周围的人听清,“同一个站位角度,手里拿着同一型号的设备。但你不是《科技日报》的人,也不是省台派来的特派记者。你没有佩戴任何有效的采访证件,也没有在园区安保处登记过外来人员编号。”
鸭舌帽男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干,试图辩解,“我只是个自由记者,设备是我自己的……”
“你知道。”陈默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刚才那一套动作——左手假意递话筒吸引目标注意,右手利用袖口掩护完成微型设备的投送——是标准的情报植入流程。可惜你忘了,或者说,你背后的教官忘了告诉你,我不是第一次在‘采访现场’见识这种手法了。”
周围的记者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有人已经掏出手机,似乎在查询什么,也有人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这……这是商业间谍?”一个年轻的女记者捂着嘴,低声惊呼。
“看着不像普通的狗仔……”她旁边的老记者皱着眉头,眼神锐利地打量着那个鸭舌帽男人。
穿灰绿色冲锋衣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人群最外围。她迅速而低调地将相机塞回背包,拉上拉链,低着头,脚步匆匆,想要借着夜色和人流的掩护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陈默的眼角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的动作,但他没有出声喝止,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他知道,在这种场合,抓住一个具体的“执行者”意义不大。重要的是让暗处的人明白——他们被注意到了,他们的把戏被看穿了。
“搞科研的人,不怕站在阳光下,也不怕被公众品头论足。”陈默的视线重新回到面前骚动不安的记者群,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但我们怕的,是有人戴着假面具,用假身份,来套取真话,来干扰正常的科研秩序。希望下次再有采访,来的都是堂堂正正、有证可查的真记者。”
他说完,不再理会身后炸开锅般的追问、议论和此起彼伏的快门声,转身,迈开步子,朝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公司大楼正门走去。
身后一片混乱。有人还在高喊他的名字试图追问细节,有人开始大声要求鸭舌帽男人出示身份证件和工作证明,几名看起来像是正规媒体领队的人已经围了上去,挡住了那人的去路,现场一片嘈杂。
陈默没有回头。
他走进公司灯火通明的一楼大厅,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他掏出工卡,在闸机感应区刷过,“嘀”的一声轻响,闸门打开。他走向电梯间,按下上行按钮,公文包依旧稳稳夹在腋下,捏着那枚微型窃听器的右手,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电梯门光滑的金属表面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在门即将完全闭合的最后一刹那,他抬起眼,透过缓缓缩窄的门缝,最后瞥了一眼外面灯火阑珊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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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穿灰绿色冲锋衣的女人,已经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他记住了那件灰绿色冲锋衣略显特殊的剪裁,记住了她右耳垂上,那颗在偶尔亮起的闪光灯下反过一丝微光的、米粒大小的浅褐色小痣。
电梯开始平稳上升,楼层指示灯逐一亮起,又逐次熄灭。
他独自站在轿厢角落,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摩挲着那枚金属片冰冷而光滑的边缘。触感告诉他,这东西的加工精度极高,外壳接缝几乎难以用肉眼察觉,内部结构必然更加精密。这不是国内小作坊能轻易仿制的东西,更像是……某种渠道流通的“专业级”货色。
这种东西,通常不会单独行动。
他拉开外套内袋的拉链,将那枚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窃听器放了进去。内袋里,那张粗糙的红色修车券静静地躺在专利局通知函的旁边。一粗糙,一冰冷;一承载着改过自新的笨拙善意,一代表着阴险叵测的窥探恶意。两样截然不同的东西,此刻紧紧贴在一起。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平稳地停在了六楼。门向两侧滑开。
走廊里光线充足而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散发着幽幽的绿光。走廊尽头,那扇属于主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稳定的、偏冷色调的白光。沈如月应该还在里面,等着和他一起调试那个总是自作主张的机器人。
陈默迈步走出电梯,皮鞋踩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轻响。他的脚步没有停顿。
走到实验室门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