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漏了关键的电力供应问题。这地方官方记录已经断电超过三个月,但现在里面有稳定的信号源甚至可能还有照明,说明他们自行接入了外部电源。电线从哪儿引过来的?如果我们行动中先行切断电源,会不会触发他们预设的警报装置,甚至……更极端的自毁或伤害人质机制?”
“不会触发复杂警报。” 陈默接过话头,语气肯定,“这种临时设立的窝点,电力供应优先保障通讯设备和基本照明,没有多余的精力和设备去安装需要持续供电的精密报警系统。但突然断电会造成短暂的视觉盲区和心理慌乱,这个时间窗口,可以利用。”
“那就增加一条:行动开始前,电力保障组必须先秘密控制或切断他们外接的配电箱,然后再同步展开其他步骤。” 苏雪用笔在简图上那个代表配电箱的位置画了个圈,将草图推回给老周,“所有步骤,包括电力切断的时机,都必须有清晰的影像和声音记录。事后复盘,要能还原行动每一分钟的关键决策依据。”
何婉宁这时已经打完了几个简短电话,收起录音笔走了过来,补充道:“我让港城那边的人再深挖一下那个化名租客关联的车辆信息,看有没有同伙或备用车辆还在市内活动。另外,” 她顿了顿,看向老周,“我认识一位从特种部队退役的拆弹与危机处理专家,现在在一家顶级安保公司做顾问,经验非常丰富。需要的话,我可以立刻请他过来提供技术支持。”
“暂时不用。” 老周思考了几秒,摇头拒绝,“我们有自己的专业处置流程和人员。人多了,指挥链容易乱,反而不利于快速决断。”
陈默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张简陋的草图上,此刻忽然抬起,看向仓库黑黢黢的轮廓,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你们注意今晚的风向。我刚才从南边进来时,明显感觉到风是从北往南吹的。如果他们在屋顶安排了暗哨,我们正面喊话的声音,多少会被风声掩盖一些。但是……” 他顿了顿,“狗不行。”
“狗?” 一名年轻的警员下意识反问。
“他们以前惯用的手法里,包括在窝点后门附近拴一条受过训练的狼狗,通常是黑背。” 陈默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半夜只要有陌生人靠近特定范围,狗就会叫。后来……那条狗在一次围捕行动前,被发现毒死了。”
老周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锐利,疤痕下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陈工,你这些信息……”
“卷宗里写的。” 陈默打断他,同时把已经有些发烫的手机塞回裤兜,动作自然,“总之,建议行动队伍不要从后门方向接近。绕到东侧围墙,那里墙体更高,但有废弃的管道支架可以借力,翻进去后贴着墙根移动。就算狗已经不在了,他们布置预警的习惯可能还在。”
苏雪默默地将这些细节记在自己随身的小本子上,笔尖在“狗”、“风向”、“东侧墙根”几个词下轻轻点了点,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十分钟在紧张高效的沟通中飞快流逝。警方行动组最终敲定了一份详尽周密的突击营救预案:三支小队分路包抄,热成像监控实时同步画面至各队指挥官,电力小组在总攻信号发出前三十秒秘密切断外接电源,标准喊话流程执行五次,若无主动回应或人质安全受到直接威胁迹象,则立即破门强攻。所有参与行动的队员,执法记录仪必须全程开启,指挥频道的一切指令也需录音存档。
老周将最终定稿的方案文件仔细收好,抬眼看向一直站在外围、神情平静的陈默:“陈工,你真不打算跟我们一起……进第一线?你对里面的情况判断,比我们很多人都准。”
“我不合适。” 陈默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我不是专业人员,进去反而可能添乱,影响你们的判断和动作。”
“可你是她的直接上级,是最了解她情况的人之一。” 老周坚持道。
“正因如此,” 陈默抬起眼,目光越过老周,望向那片沉睡着未知危险的黑暗仓库,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才更应该待在外面。我得保持清醒,我得……活着,把她完完整整地带回去。”
苏雪已经收好了自己的文件袋,此刻安静地站到了陈默身边半步远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无声的姿态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何婉宁还在不远处低声打着电话,语速很快,夹杂着一些粤语词汇。远处,已经完成编组的警车引擎发出低沉轻响,开始按照预案分头行动,一辆悄然驶向东侧,另一辆绕向西面迂回,主指挥车则留在原地,红色和蓝色的警灯在车内静静待命,并未点亮。
陈默站在原地,夜风将他身上那件普通的蓝色工装衬衫吹得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却挺直的脊梁线条。他一动不动地望着仓库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那黑暗看穿。苏雪从保温杯里倒了半杯热水,递到他面前。他微微摇头,没接。
“你说……他们会对她动手吗?” 苏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吹散。
“不会。” 陈默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他们要的是能谈判的筹码,不是一具没价值的尸体。”
“可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不会有万一。” 陈默打断她,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笃定,“他们不敢。也没那个机会。”
何婉宁结束了通话,快步走回来,带来最新消息:“我那边的线人回忆起来,那个有闽南口音的头目,上周曾让人去药店代买过一种强效止痛药,是老胃病了。如果今晚他也在里面,按照他过去的习惯,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会出来换口气,习惯站在东墙根那个背风的位置抽支烟。”
老周立刻记下这个关键的时间点,“八点半到九点……好,这个情报很及时。我们可以把最后的抵近侦察安排在这个时间段,顺便确认一下这个头目是否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