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盘色泽诱人的红烧排骨。沈如月眼疾手快夹了一大块,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立刻被烫得“嘶哈”抽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还不忘腾出另一只手,朝着陈默使劲竖大拇指。林晚晴拿起汤勺,给每人面前的瓷碗里都盛上了奶白色的鱼汤,汤里沉着嫩白的豆腐和煎得金黄的鱼块。苏雪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那盘放在桌子另一头、离陈默最远的凉拌黄瓜,轻轻地推到了他手边。
“说真的,我以前基本不下厨。”陈默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鱼汤,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重生……嗯,就是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泡面是主食,罐头是配菜。后来才慢慢觉出不对,吃得糊弄,脑子好像也跟着转不动,反应都慢了半拍。”
“听你这意思,”林晚晴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现在是把做饭也当成一个科研项目来攻克了?”
“差不多吧。”陈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认真,又有点自嘲,“火候要掐得准,配料比例得稳,下锅的顺序和节奏不能乱——跟调试一块复杂电路板,原理是相通的。”
“那陈工程师,”苏雪抬起眼,看着他,语气平静地问,“今晚这顿饭,在你看来,算是个成功的‘项目案例’吗?”
陈默的目光扫过桌上已经被消灭大半的菜肴,又看了看沈如月鼓着腮帮子奋力咀嚼、林晚晴小口喝汤却眉眼舒展、苏雪虽然吃得慢但筷头不停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看现场反馈这么热烈,结论应该已经有了。”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松快。不知谁提起了沈如月刚进团队时的糗事——她第一次尝试独立拆卸一块废旧电路板,结果被电烙铁烫得手指头起了个大水泡,疼得龇牙咧嘴。沈如月立刻脸红脖子粗地摆手:“那能怪我吗?!是谁在旁边轻飘飘地说‘有经验的工程师,摸一下就知道哪颗电容怀孕了’!我那不是想实践出真知嘛!”陈默一本正经地点头:“对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看,你现在不就知道了,电烙铁头是烫的。” 林晚晴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还惟妙惟肖地模仿起陈默当年第一次给她们讲解全息通信原理时,那种手舞足蹈、试图用肢体语言弥补术语不足的笨拙样子,逗得沈如月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连一向含蓄的苏雪也低下头,肩膀轻轻抖动,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饭后甜点是早就冰镇好的绿豆汤,盛在四个粗糙却厚实的蓝边粗瓷碗里,清甜解腻。陈默起身走进卧室,片刻后拿着三个巴掌大小、外表没有任何装饰的原木色盒子走出来。木盒表面只经过简单打磨,触手温润,边角圆滑。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他把盒子分别递给苏雪、林晚晴和沈如月,“就是觉得……该有个东西,能让人偶尔想起来,这段一起熬过的日子。”
苏雪接过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黄铜制成的书签,样式古朴,边缘有细微的锤打痕迹。书签正面,用极细的刻刀,刻着一行清晰的小字:“《科技之光能否照亮遥远山乡?》——校报首刊专题报道标题”。她的指尖在那行熟悉的字迹上轻轻抚过,停顿了几秒钟,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将书签小心地取出来,夹进了她随身携带、几乎从不离手的那本硬壳笔记本的内页里。
林晚晴打开她的木盒,里面是一小卷保存完好的老式电影胶片,绕在一个简陋的塑料轴上。她有些疑惑地拿起来,对着客厅顶灯的光线眯眼一看,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胶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在简陋舞台上的侧影,正对着麦克风清唱,姿态青涩却投入。那是她许多年前,一次几乎无人知晓的、纯粹为了兴趣的业余演出片段。她怔怔地抬起头,看向陈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这个……你还留着?”
“当年修好你的录音机,里面那盘磁带音质保存得意外得好。”陈默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闲着没事的时候,转录了一份到胶片上。觉得……声音挺干净,值得存一下。”
林晚晴没再说话。她低下头,将那一小卷冰凉的电影胶片紧紧攥在手心,贴在了胸口的位置,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复杂的弧度,眼睛在灯光映照下,闪烁着一点湿润的亮光。
沈如月早已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她的盒子。“哇——!”她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盒子里是一个黄铜打造的小挂件,造型是一把微缩的、却细节精致的十字螺丝刀,刀柄上,用秀气的字体刻着四个小字:“首席助理”。她“嗷”地一声,直接扑过去,一把搂住了陈默的脖子,脑袋在他肩膀上乱蹭:“我就知道!师父你最好了!最疼我了!”
“咳咳……松手,喘不过气了……”陈默被她勒得够呛,无奈地拍着她的后脑勺,“再闹,明天实验室门禁卡给你消磁。”
“我才不信!”沈如月松开手,退后一步,叉着腰,得意洋洋,“你昨天开会的时候还说,我是咱们团队的‘灵魂润滑剂’,少了我不行!”
小小的屋子里,暖意像窗外渐浓的夜色一样,无声地弥漫开来,充盈每一个角落。窗纱被夜风轻轻拂动,带来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墙上那面老挂钟,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规律而安心的“滴答”声,时间悄然滑向八点五十分。
林晚晴看了看腕表,率先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坐皱的衣摆:“我得撤了,明天一早还有杂志拍摄的通告,不能顶着黑眼圈去。”
“我顺路,骑车载如月一段吧,她住的那片巷子晚上路灯暗。”苏雪也站了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从容地穿上。
“行,路上都小心点。”陈默送她们到门口,看着三人依次下楼。沈如月还在楼梯转角回头朝他用力挥手,林晚晴的高跟鞋敲击楼梯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苏雪走在最后,背影沉静。楼下的声控灯随着她们的脚步一层层亮起又熄灭,说笑声和告别声渐渐融入夜风,远了,散了。
他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