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刻痕。
他伸手拉开抽屉,摸出那截用得很短了的铅笔,翻开随身笔记本新的一页。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顿了顿,然后划下清晰的痕迹:
“有人知道我在查什么。”
写完了,笔尖没有离开纸面,悬停片刻,又用力补了一句,笔画比前一句更深:
“而且,他们开始下饵了。”
窗外,食堂方向催促晚饭的铃声恰好在这个时刻响起。“当——当——当——”,声音透过暮色传来,平稳,悠长,节奏一丝不乱,仿佛刚才那场急促的闯入和争执从未发生。
他抬起头,书桌正对着的窗户玻璃上,映出他此刻模糊的面容。还是那副略显呆板的黑框眼镜,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看着老实巴交,甚至有点木讷。可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沉静得像深冬结冰的井底,所有波澜都被封在了厚厚的冰层之下。
楼下自行车棚传来“哐当”一声响,是有人推倒了车子。接着是车轮碾过水泥路面接缝时,特有的、轻微的“咯噔”声。他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哼着当下流行的电视剧主题曲,那调子欢快跳跃,车轮声和哼歌声混在一起,渐渐远去。
那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被暮色笼罩的校园噪音里。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那截短铅笔粗糙的木杆,直到食堂的铃声彻底停歇,车轮声也再无踪迹,整个楼道重新沉入一种倦怠的安静。
桌上的老式梅花牌挂钟,时针不偏不倚,指向六点四十分。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坐得太久,关节有点僵了。走到墙角,拎起竹壳热水瓶,晃了晃,里面还有小半瓶水。他拔掉软木塞,把水倒进那个搪瓷掉了几块漆、露出黑底的杯子里,然后端起来,凑到嘴边,小心地吹了吹浮起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