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监控调试点门外,听完技术员汇报第三通道信号波动的原因——一个接头松了,重新插紧就好。他只点了点头,说了句“尽快处理”,便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走廊灯光稳定地照在他脚前,水泥地面映出他清瘦的身影,被拉得又细又长。他走路不快,步伐却一步接一步,没有停顿,鞋底蹭着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眼镜片在灯下微微反光,遮住了后面的眼神。
进了办公室,他顺手关了门,没开大灯,只拧亮桌角那盏旧台灯。灯光偏黄,拢成一小团,正好照在摊开的安全整改清单上。他坐下来,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划过,从保安排班到摄像头布点,一项项往下看,嘴唇微微抿着。确认无误后,他合上清单,拉开抽屉,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一页空白处,写下几个字:“防范已布,待变。”
笔尖刚抬起,桌上的电话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看了一眼,伸手接起。
是前台转接过来的。一个陌生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是坏掉的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机械、扁平,每个字都像被压扁了再拼接起来:“陈总,有人雇人今晚动手,地点在你回家路上。对方叫何婉宁,你知道她是谁。”
话音落,电话断了。
陈默把听筒放回去,动作没急也没慢,听筒磕在话机上,发出轻轻一声响。他盯着那台黑色电话机看了两秒,然后起身走到门边,拧动门锁,确认已经上了保险。回来后,他打开放在椅子上的公文包,把笔记本塞进去,又从柜子底层取出一个扁平的小铁盒。
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把折叠刀。刀刃短而厚实,开过刃的那边在灯下闪着一道细光,握把被磨得发亮,那是长时间握在手里留下的痕迹。他检查了一下弹簧,拇指按下去,刀刃弹出来,咔哒一声,又合回去。然后放进西装内袋,贴胸的位置。
接着他掏出手机,关掉电源,取出电池,电池还有点温热,他把三样东西分开装进不同口袋。
他重新坐下,翻开日程本,找到上面标注的每日下班路线——那是行政部统一备案的,方便安保调度,也方便家属联系。他用笔轻轻划掉原路线,在旁边写了一条新路:经东街口绕行老城区,避开三岔路口那段无灯区。笔尖走得不快,但稳,一笔一划。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桌上一摞文件,台灯还亮着,光落在摊开的清单上。他没关灯,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咔嗒一声。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朝楼梯口走去,脚步平稳,皮鞋敲在水泥地上,笃、笃、笃。
———
与此同时,港城郊外一处废弃码头仓库里,一盏灯泡悬在铁架下,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一小片地面。四周很暗,墙角堆着生锈的集装箱,顶上积着灰,地面潮湿,能闻到铁锈和霉混在一起的味道。
何婉宁站在光里,穿着深灰色风衣,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低的髻,一丝不乱。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每走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对面站着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我要他在三天内消失。”她说。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男人没说话,递上合同和一张定金凭证。
她接过笔,在签名处写下名字。笔尖用力,纸面被划破一道细痕,墨洇开一小块。签完,她把笔放下,抬起头:“我不管你们怎么动手,只有一条——”她顿了顿,“不留活口。”
男人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时间、地点?”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纸,铺在旁边一个生锈的铁桶上。纸上是陈默近期的行程表,标红了下班时间与常走的路线。她用指尖点了点老城区拐弯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浅色的甲油。
“这里,晚上八点前后。行人少,监控没覆盖。”她说着,抬眼看了看男人,“动手一次,做完就撤。”
“明白。”
她收回纸张,仔细折好,放回包里。然后转身朝仓库出口走去。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声一声,渐渐远去。铁门被推开一条缝,夜风灌了进来,悬着的灯泡晃了晃,光和影子在墙上扭动了几下,又归于平静。
———
陈默走出办公楼时,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两个新来的保安正在交接,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面,划过花坛,划过墙角,划过那辆旧自行车。他脚步不停,朝大门走去。其中一个保安看见他,立正喊了声“陈总”,他点点头,没说话。
外面街道很安静。路灯间隔得远,照出一段段明暗相间的路面,亮的地方亮,暗的地方暗。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公文包夹在腋下,右手插在外套内袋里,手指始终贴着那把折叠刀的金属外壳,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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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第一个路口,他停下,看了一眼对面街角。那里停着一辆黑色三轮车,车斗上盖着油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司机坐在前面抽烟,烟头一明一灭,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他没多看,右转,进入东街口。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式的砖房,窗户大多关着,偶尔有一两扇亮着灯,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他走得平稳,节奏没变,脚步声在巷子里轻轻回荡。路过一家已经关门的小卖部时,他眼角扫过玻璃橱窗——倒影里,身后约十米处,有两个穿深色衣服的人正跟着,脚步不紧不慢,跟他保持着距离。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拐进老城区那条小路之前,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低头假装找钥匙。借着这个动作,他迅速扫视四周:左边是一条死胡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