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面对着那毁灭性的血箭风暴,张开了双臂,如同拥抱,又如同庇护。她没有再撑起任何护盾,也没有挥剑格挡,只是用她那已开始崩解、光芒迅速黯淡的圣光之躯,作为最后一道屏障。“噗噗噗噗——”密集的、令人牙酸的贯穿声响起,艾莉西亚的身体剧烈颤抖,一道又一道暗红血箭穿透她已防御大减的身体,从前胸透出,带出一蓬蓬淡金色的血雾,她背后的圣光羽翼再也无法维持,崩散成漫天光点,她身上那如太阳般炽烈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强行解开第二层封印的反噬如同无数把烧红的钢刀在她体内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窍穴中疯狂搅动,远比血箭贯穿肉体更剧烈的痛苦让她几乎瞬间昏厥,可她死死咬住牙关,甚至咬碎了牙齿,硬生生挺立着,没有倒下,用她那瞬间千疮百孔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射向凌清雪和苏婉清的血箭。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最后一波血箭射入岩壁,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时,岩台前已是一片狼藉。艾莉西亚依旧站在那里,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可她的身体已遍布恐怖的贯穿伤,尤其是胸口一处,几乎能看到背后透出的微光,淡金色的血液浸透了破碎的圣女袍,顺着衣角滴落,在她脚下汇聚成一小滩。她身上那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如同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油尽灯枯的衰败与虚弱,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支撑着没有倒下。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后被她的身躯保护下来、仅仅被少数漏网血箭擦伤、此刻正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她的凌清雪,又看向岩台角落、被凌清雪推开而躲过一劫、正挣扎着想要爬起的苏婉清,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金色血液。
“任……务……”她嘶哑地、用尽最后力气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目光投向凌清雪手中紧握的那块幽蓝碎片,又掠过昏迷的月姬,最后深深看了凌清雪和苏婉清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东西——有完成任务的不辱使命,有对同伴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自己选择的坦然,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对生命的不舍与眷恋。然后,那支撑着她的最后一丝力气消散了,她身体一软,向前栽倒。凌清雪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入手处一片温热的濡湿,那是艾莉西亚的圣血,依旧带着微弱的暖意,可她身体却冷得吓人,气息微弱得如同下一刻就会断绝。苏婉清也终于挣扎着爬到近前,颤抖着手,将体内仅存的一缕微弱生机渡入艾莉西亚心口,可那生机如同泥牛入海,艾莉西亚的身体如同一个四面漏水的破桶,再也存不住任何力量。“艾莉西亚……艾莉西亚!”苏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灰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她徒劳地试图捂住艾莉西亚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可伤口中残留的暗红污秽力量仍在不断侵蚀,淡金色的血液不断流出,怎么也止不住。
凌清雪紧紧抱着艾莉西亚逐渐冰冷下去的身体,看着她胸前那几乎致命、仍在汩汩冒血的贯穿伤,看着她苍白如纸却异常平静的脸,看着她那双曾经明亮如绿宝石、此刻却失去焦距、缓缓闭上的眼眸,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那个总是冷静自持、默默承担最多、在关键时刻永远挡在她们身前的圣光圣女,此刻如同破碎的人偶般躺在自己怀里,生命正飞速流逝。而这一切,是因为她,因为她想要拿到碎片,因为她不够强,因为她需要那“一击之力”。自责、悔恨、愤怒、无力感……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内心,让她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她手中紧握的那块幽蓝碎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轻轻震颤了一下,散发出一圈微弱却柔和的幽蓝光晕,光晕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扫过艾莉西亚千疮百孔的身体。那些被光晕扫过的、被暗红血箭贯穿的伤口,侵蚀的污秽力量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轻响,竟被缓缓逼出、净化,虽然伤口依旧狰狞,血流的速度却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不仅如此,碎片似乎与凌清雪体内那三块时空炉碎片产生了共鸣,一股清凉的、带着安抚与修复意味的微弱能量,顺着她的手臂流入身体,让她近乎枯竭的经脉和濒临崩溃的冰凰本源得到了一丝丝的滋润。这变化微乎其微,却如同绝境中的一点微光。凌清雪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一丝决绝的希望,她看向怀中气息微弱但伤口恶化被暂时遏制的艾莉西亚,又看向旁边同样虚弱却挣扎着不肯放弃的苏婉清,最后看向那块幽蓝碎片,牙齿深深陷入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
深渊在咆哮,污染肉团在遭受重创后陷入短暂的沉寂,但更多的、新的怪物正从菌毯和岩壁中滋生,那三根被彻底污染的青铜巨柱散发出不祥的暗红光芒,似乎在酝酿着更恐怖的攻击。退路?几乎没有。头顶的通道被巨神残骸和不断掉落的巨石封死,下方是深不见底、散发着更浓郁邪恶气息的坑洞,四周是绝壁和无穷无尽的怪物。可凌清雪轻轻将艾莉西亚交给苏婉清,自己挣扎着站起,尽管身体摇晃得如同下一秒就会倒下,她还是挺直了脊背,握紧了手中那块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碎片,目光扫过重伤的艾莉西亚,力竭的苏婉清,昏迷的月姬,最后落在那九根巨柱,尤其是那三根被污染的巨柱上。月姬地图上最后浮现的四个字——“净化之路”——在她脑海中回响。她不知道前路还有什么,不知道她们还能撑多久,不知道林辰是否感应到了她们的危险,不知道最终能不能活着离开。但她知道,现在,此刻,她们还活着,碎片在手中,同伴在身边。这,就够了。她深吸一口气,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出带着冰碴的血沫,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杂念、将所有希望与绝望都凝聚于眼前一步的、纯粹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