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这不是一种濒临绝境的夸张臆想,而是切切实实、从灵魂到肉身都在发出的哀鸣。强行压榨最后一丝木灵本源发动的那一击,如同抽干了池塘的最后一瓢水,留下的只有干涸龟裂的河床与烧灼般的剧痛。每一寸经脉都在呻吟,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撕裂的五脏,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明灭的边缘挣扎摇曳。
月灵佩散发出的温润光芒,此刻是她身体唯一的暖源,却也微弱得像冬夜将熄的篝火,仅能勉强护住心脉一丝微弱的跳动,无力对抗那从四肢百骸弥漫开来的、冰冷的死寂。她斜倚在冰冷刺骨的冰隙角落,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视野模糊,耳中嗡鸣,只有心脏那沉重而缓慢的搏动声,证明着她还活着。
成功了……吗?她模糊地想着,手腕上那根银白丝线在发动攻击的刹那传递来的同步脉动,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另外两根青铜柱的能量波动变化,让她知晓,她们拼死一击,似乎真的切断了那邪恶的连接。可代价呢?月姬化光消散的画面,林辰气息彻底寂灭的感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一遍遍凿刻着她本就脆弱的心神。清雪和艾莉西亚,她们还好吗?那恐怖的魔头,会如何报复?
无边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残存的意识彻底吞没。好冷,好累……就这样睡过去,是不是就不痛了……
不!不能睡!一个微弱的、却异常执拗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是月灵佩传递来的、带着焦急情绪的清凉波动。是了,她不能睡,月姬和林辰用命换来的机会,清雪和艾莉西亚还在战斗,她不能就这样放弃!她用力咬破舌尖,剧痛和浓烈的腥甜让她昏沉的意识勉强清醒了一瞬,挣扎着想要爬起,查看周围环境,寻找撤退的路径。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动弹,异变已生。
她所隐匿的这片冰隙,就在那根被她们切断连接的青铜巨柱附近。此刻,与凌清雪那边柱体怨念爆发、冰凰意志苏醒净化的惊天动地不同,这根青铜柱在暗红污秽连接断开后,并未爆发狂暴的怨念冲击,反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但这种寂静,比狂暴更让人心悸。仿佛有什么极其古老、极其沉重的东西,正在从漫长的沉眠中,缓缓苏醒,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渴求。
“咚……咚……咚……”
不是心脏的搏动,而是来自青铜柱本身的、低沉而缓慢的震动,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心跳,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苍凉。这震动透过冰冷的冰层,传入苏婉清倚靠的身体,让她本就虚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跟着那缓慢的节奏,紊乱起来。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青铜柱的方向弥漫开来。那不是污秽邪恶的幽冥死气,也不是冰凰血脉那种凛然神圣的冰冷,而是一种……枯寂、荒凉、却又在枯寂最深处,顽强地蕴藏着一线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生命”与“生长”的……“木”之气息。
这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却无比精纯,无比古老,带着一种源自大地、源自生命本源的厚重与温和。它穿过冰层,拂过苏婉清的身体,让她体内那近乎枯竭的木灵根,竟不由自主地、微不可查地……悸动了一下。
苏婉清翠绿的眸子猛然睁大,残留的茫然被震惊取代。木属性?这充满了幽冥死气、冰封万古的极寒绝地,这作为上古封印核心、本该充满金戈杀伐之气的青铜巨柱内部,怎么会蕴藏着如此古老精纯的木属性气息?而且,这气息并非外来的污染,更像是……从这青铜巨柱诞生之初,就与之共存,如同大树的年轮,镌刻在它的“生命”本质之中。
是了!月姬燃烧自身看到的画面中,那九尊顶天立地的巨神虚影,各自镇守一柱。九为数之极,亦是阵之基。九柱封印,属性很可能并非单一。镇压冰封之心,主属性或许是“冰”与“金”,但以九为基,必然蕴含相生相克、循环不息的大道之理。金生水,水生木……难道,自己所处的这根青铜柱,对应的,正是那镇守巨神中,蕴含“木”之属性,执掌“生机”与“生长”规则的一位?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苏婉清的脑海。与此同时,那青铜柱中弥漫出的、枯寂中蕴含一线生机的木之气息,与她体内的青木道体,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她的青木道体,乃是最纯粹、最亲近自然生机的先天体质,此刻在这片死寂的冰封绝地,感应到同源却古老无数倍的木之气息,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幼苗,竟自发地、微弱地颤动起来,试图汲取、呼应那一丝同源的气息。
手腕上,月灵佩也发出了柔和的、带着欣喜与催促情绪的翠绿光芒,轻轻贴近她的肌肤,似乎在指引她,靠近那青铜柱。
是呼唤?是感应?还是……陷阱?
苏婉清心中警铃大作。凌清雪那边的遭遇虽然她不完全清楚,但刚才那一声充满怨毒与疯狂的灵魂咆哮(来自巨神怨念)隐约传来,让她明白接触这青铜柱绝非毫无风险。她如今的状态,比凌清雪还要糟糕,别说抵御怨念冲击,一阵强点的寒风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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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来自青铜柱深处的、枯寂中带着一线生机的呼唤,与体内青木道体的共鸣,以及月灵佩的指引,三者交织,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仿佛那根沉寂了万古的青铜巨柱,并非冰冷的死物,而是一个濒死的、却依旧怀抱着一线“生”之执念的古老存在,正在向她这个同样濒死、却拥有同源气息的后来者,发出微弱的求救信号。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随着这根青铜柱与祭坛的连接被切断,其内部那微弱的木之生机,似乎被激活了一丝,正试图驱逐残留的暗红污秽,恢复自身。但这股生机太微弱了,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在幽冥死气的残余和青铜柱本身漫长岁月积累的“死寂”压制下,随时可能彻底湮灭。而一旦这股最后的生机湮灭,这根青铜柱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