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金属的触感。
向阳浑身一颤,疯狂地扒开周围的泥土。
那是一个防风打火机。
银白色的机身,被磨得锃亮,角上刻着“天元矿业”四个字,还拴着一根红绳。
这是父亲的宝贝。父亲不抽烟,但这打火机从不离身,说是以前救过一个大老板,人家送的信物,将来能换大钱。向阳小时候最爱玩这个盖子,“咔哒、咔哒”,声音清脆。
现在,它躺在泥里,冰冷,死寂。
向阳颤抖着捡起打火机,把它贴在脸颊上。没有温度。
“哥……”
恍惚间,似乎有一声微弱的呼唤。
向阳猛地回头,在离打火机不到半米的地方,他在泥浆里看到了半截红绳。
他扑过去,死命拽出那根绳子。
绳子这头,是一个小巧的银锁片。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刻着“岁岁平安”。
那是安然五岁生日时,父亲去县城建筑队扛了五天水泥,才狠心咬牙换下来的。
长命锁还在。
人呢?
向阳疯了一样继续往下挖,直到手指碰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死死压在下面,即使是大吊车也挪不动分毫。
那一刻,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向阳!走!又要塌了!”
一只有力的大手从后面拦腰抱住了他。是大伯林国梁。
“放开我!我爹在下面!我要救他!大伯你放开我!”向阳拼命挣扎,一口咬在大伯的手臂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林国梁痛得闷哼一声,眼圈通红,但死死没撒手,硬是把向阳像拖麻袋一样拖出了塌方区。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刚才向阳挖的地方,再次被滚落的泥石填平。
向阳瘫坐在泥水里,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打火机和那把长命锁。
雨还在下。
天边闪过一道惨白的雷,照亮了向阳的脸。那张原本稚嫩的脸上,此刻没有表情,只有一双黑得吓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坟墓一样的废墟。
回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雨小了一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向阳浑身是泥,像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泥鬼。推开门,陈秀兰还坐在炕上,保持着向阳离开时的姿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看到向阳一个人回来,陈秀兰的眼里最后一点光亮,灭了。
她没有问,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向阳紧握的右手上。
向阳机械地摊开手掌。
掌心里,静静躺着那枚带着泥的“天元”打火机,和那把断了绳的银锁。
陈秀兰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很久。突然,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咯咯”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碎了。
“噗——”
一口鲜红的血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溅在煤油灯的玻璃罩上。灯火摇晃了几下,灭了。
“妈!”向阳冲过去,接住了母亲软得像棉花一样的身体。
陈秀兰双眼紧闭,脸色跟纸一般,嘴角还挂着血沫。
向阳的嘶吼声穿透了雨幕,在大别山林家沟的清晨里回荡:“大伯!救人啊!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