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很快,最后跑了起来。
他一口气跑到了后山的树林里。
那里有一种中药材,叫“蝉蜕”,就是‘知了猴’变‘知了’时脱下的壳。药铺收这个,五分钱一个。
只要挖到四十个,就够了。
向阳站在树旁,用手刨,用树枝抠。烂树叶下全是腐殖土和碎石子。
他的手指很快被磨破了皮,树皮插进指甲缝里,生疼。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脑子里只有母亲烧得通红的脸,还有三叔喂狗的那块肉。
日头偏西,树林里闷热得像蒸笼。蚊虫在他脸上叮满了包,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
不知道挖了多久,向阳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指尖还在流血。
他终于凑够了一小袋蝉蜕。
天快黑的时候,向阳跑到镇上的药铺,把那一袋带着泥土腥味的蝉蜕倒在柜台上。
伙计嫌弃地挑挑拣拣:“这也太碎了……行吧,给你一块八。”
向阳拿着那一叠纸币,疯了一样往家跑。
路过村口的大槐树时,一个黑影突然从树后闪出来,拦住了他。
向阳下意识地捂住口袋,身子绷紧。
“向阳。”
是熟悉的声音。
大伯林国梁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旱烟袋,脸上满是愁容。他看了一眼向阳满是泥土和血迹的手,眼角抽动了一下。
“大伯。”向阳松了口气,但手还是紧紧捂着口袋。
大伯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快速从怀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塞进向阳的手里。
那是一把零钱,有一块的,有五毛的,甚至还有几分的硬币。带着大伯体温的温热。
“这是你大伯母攒着打算买鸡苗的钱,一共三块五。”大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做贼一样,“别让你奶和你三叔知道。快去给你妈买药。”
向阳手里捏着那把钱,滚烫滚烫的。
他知道大伯家也不富裕,大伯母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这钱,是大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大伯,我……”
“快去!”大伯挥了挥手,转过身背对着向阳,闷闷地抽了一口烟,“我是老大,没本事,护不住你们娘俩。别怨大伯。”
看着大伯佝偻着背走进夜色里,向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没哭出声,只是对着大伯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回到家,老王还在等着。
向阳把一块八毛钱药钱放在桌上。
母亲打完针,烧终于退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深夜。
向阳坐在门槛上,借着月光,用针挑破手指上的血泡。
他看着远处三叔家依然亮着灯的瓦房,又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打火机。
这世道,有人吃肉喂狗,有人挖土换命。
但这笔账,他林向阳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