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更冷一些。
比天气更让人焦躁的，是即将到来的春节。
临近春节，着名的“春运”大潮再次席卷全国。北京西站的广场上，人山人海，甚至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数以万计的民工背着蛇皮袋，裹着军大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只为求一张回家的站票。
对于很多在外打工的人来说，回家，是一场从身体到精神的苦旅。
但在向阳集团的员工宿舍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躁动。
“王强，你行李收拾好了没？把你那双破球鞋扔了吧，咱都要回家过年了，穿体面点！”
宿舍里，老张正一边把崭新的羽绒服往箱子里塞，一边冲着正在发呆的王强喊道。
王强是去年非典期间入职的快递员，那是他第一次在北京过年。此刻，他手里拿着一张红色的卡片，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卡片上印着金色的烫金大字：“向阳回家卡”。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凭此卡，免费乘车，免费领取年货大礼包一份。祝您一路顺风，阖家团圆。——林向阳”
“叔，这……这是真的吗？”王强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咱们真的不用去火车站排队？我听隔壁工地的老乡说，他们排了三天都没买到票，今年都不回去了。”
“傻小子！”老张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乐得合不拢嘴，“咱们是谁？咱们是向阳集团的人！林总那是啥人？那是一口唾沫一个钉！他说包车送咱们，那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你是没看见，楼下广场上，那车队，啧啧啧……比国庆阅兵还壮观！”
……
1月15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向阳大厦楼下的广场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当王强跟着老张来到广场时，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整整五十辆崭新的豪华大巴车，像即将出征的钢铁军团，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五个方阵。每一辆车的前挡风玻璃上，都挂着醒目的大红横幅：
“向阳集团春节返乡专车——河南线”
“向阳集团春节返乡专车——河北线”
“向阳集团春节返乡专车——山东线”
……
车身侧面，贴着向阳速递那巨大的蓝色logo，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而在车队的旁边，更是堆起了一座令人瞠目结舌的“物资山”。
几千桶5l装的花生油，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几千袋20斤装的五常大米，码得像城墙一样厚实；还有成箱成箱的稻香村点心匣子、红双喜的糖果……
这不仅仅是年货，这是那个年代最硬通的“面子”。
在农村，谁家孩子打工回来能带这么两桶油、两袋米，那是要被全村人高看一眼的。
林向阳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没戴帽子，任由寒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手里拿着话筒。
林晓月站在他身后，看着这几百万买来的物资和租车费用，虽然心里还在滴血算账，但看着台下那几千双热切、感激、自豪的眼睛，她释然了。
“兄弟们！”
林向阳的声音通过大功率音响，在广场上空回荡，盖过了冬日的呼啸风声。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我知道，这一年，大家太累了。”
林向阳的目光扫过那一长串的车队，声音低沉而有力。
“咱们在非典的时候没退缩，在618爆仓的时候没睡觉，在被人拦路抢劫的时候没认怂！咱们用两条腿，跑出了向阳集团的金字招牌！”
“现在，要过年了。我听说，外面很多人买不到票，回不去家。有人为了张站票，在火车站跪着求人。”
说到这里，林向阳的声音猛地提高，带上了一丝怒气。
“但我向阳的兄弟，不能受这个委屈！”
“咱们是靠力气吃饭的，是靠汗水赚钱的，咱们腰杆子是硬的！凭什么要像难民一样挤回去？”
“今天，我林向阳没别的本事。就是想让大家舒舒服服、体体面面地回家！”
“车，是最好的豪华大巴，有暖气，有软座！路上的过路费、油费，公司全包！车上准备了热水、泡面、火腿肠，管饱！”
“还有这些年货！”林向阳指着身边的“物资山”，“每人两桶油！一袋米！两盒点心！都给我带回去！”
“回到村里，把腰杆挺直了！告诉家里的爹娘，告诉村里的邻居：你们在向阳集团干得好！没给老家丢人！咱们向阳集团，不比国企差！”
“好！！！”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几千个汉子，齐声怒吼，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王强站在人群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抹了一把脸，跟着大家拼命地鼓掌，手掌拍红了都感觉不到疼。
他是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在城里打工受尽了白眼。从来没有一刻，让他觉得这么有尊严，这么骄傲。
“出发！”
随着林向阳一声令下，五十辆大巴车同时鸣笛。
“滴——！！！”
长长的汽笛声汇聚在一起，响彻云霄，仿佛是在向这座城市宣告着什么。
员工们秩序井然地排队上车，每个人的手里都提得满满当当。大巴车的行李舱很快就被塞满了，甚至连过道里都堆满了年货。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广场，驶入宽阔的长安街。
这一天，北京的街头出现了一道奇景。
五十辆挂着红横幅的大巴车，排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穿过城市的中轴线。路边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交警甚至特意为这支特殊的车队开了绿灯。
车窗里，向阳的员工们兴奋地向外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