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6月15日,贵州向阳云上屯工厂。
如果你在这一天走进向阳集团最大的生产基地,你会以为自己误入了某部科幻电影的拍摄现场。 巨大的总装车间里,数千名身穿蓝色工装的工人正在忙碌。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们的头上都戴着轻便的ar眼镜,手上戴着布满黑色传感器的数据手套,甚至在那双劳保鞋的鞋底,都加装了柔性压力传感垫。
这里不再是单纯的工厂。 这里变成了全球最大的“人类行为数据采集场”。
车间c区,精工组。 55岁的老张,向阳工厂唯一的八级钳工,正在对一个精密模具进行最后的手工抛光。 这是一项机器无法替代的活儿。力度大一分,模具报废;小一分,光洁度不够。全凭那双手磨砺了三十年的“感觉”。
“张师傅,您别紧张,照常干活就行。” 旁边的技术员一边调试设备,一边叮嘱道。
老张透过ar眼镜,看到视野里跳动着一串串绿色的数据流。那是他的心率、手部的颤动频率、以及指尖施加的压力值。 “这玩意儿真能学会?” 老张嘟囔了一句,手里的锉刀轻轻落下。
滋——滋—— 锉刀在金属表面滑过。 与此同时,他手套上的1024个压力传感器,以每秒1000次的频率,记录下了这次接触的每一个微小细节: 摩擦产生的热量、金属表面的纹理反馈、手腕转动的微妙角度……
在这一瞬间,老张三十年的手艺,被转化成了0和1,通过5g网络,飞向了千里之外的北京机房。
……
午餐时间。食堂。
工人们摘下眼镜和手套,聚在一起吃饭。气氛却比往常沉闷了一些。 “哎,你们说,咱们这是不是在给自己挖坑啊?” 一个年轻工一边扒饭,一边忧心忡忡地说道,“咱们戴着这手套,把干活的绝招都教给那个叫‘盘古’的ai了。等它学会了,还要咱们干嘛?”
“是啊。” 另一个工人附和道,“以前常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回倒好,徒弟是个不用吃饭、不用睡觉的机器人。咱们还能有活路?”
老张端着饭盒,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那种被“替代”的恐惧,像阴云一样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是工业革命以来,人类面对自动化时永恒的焦虑。
就在这时,食堂的广播突然响了。 “各位工友,我是林向阳。”
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 林向阳的声音平静而诚恳,“你们担心教会了ai,自己就会下岗。”
“但我可以向大家承诺:向阳集团不会辞退任何一位参与数据采集的员工。” “相反,你们的身份将从‘操作工’升级为‘训练师’。”
“机器学会了拧螺丝,是为了让你们不用再去拧那些枯燥的螺丝。” “你们的手艺、你们的经验,是机器永远无法凭空产生的‘元数据’。” “只要人类还在探索新的工艺,ai就永远需要人类这个师父。”
“而且……” 林向阳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以后,你们每采集一条有效数据,系统都会自动计算版权费。哪怕你们退休了,只要全世界还有一台机器人在用你的手法干活,你就能收到一笔‘技术分红’。”
轰——! 食堂里炸开了锅。 技术分红? 这意味着,他们的手艺变成了“数字资产”! 老张猛地抬起头,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他这辈子最自豪的就是这门手艺,以前只能带几个徒弟,现在,他能给全世界的机器人当师父!
……
北京,向阳大厦。 向阳人工智能研究院。
王博站在巨大的全息屏幕前,看着像瀑布一样涌入的数据流。 【今日新增行为样本:500万条。】 【覆盖场景:装配、焊接、搬运、精修……】
“林总,这招‘众包’太绝了。” 王博感叹道,“openai还在用网络上的文本训练gpt,那是纸上谈兵。而我们用的是几万名工人的真实物理经验。”
“效果怎么样?”林向阳问。
屏幕上,一个虚拟的“承影”机器人正在模拟环境中学习拧螺丝。 一开始,它是根据物理公式计算,动作僵硬,经常滑丝。 但在注入了“老张”等几千名钳工的数据后……
奇迹发生了。 虚拟机器人在拿起螺丝刀的那一刻,并没有直接怼上去。 而是像老张一样,手腕微微抖了一下,先反向旋转半圈,听到“咔哒”一声螺纹对齐后,再顺势拧紧。
“它学会了‘找扣’!” 王博兴奋地指着屏幕,“这是教科书上没有的,这是老师傅的肌肉记忆!”
“这就是常识。” 林向阳看着那个动作,眼神深邃。
“人类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对机器来说是最难的。” “我们不需要告诉它什么是摩擦力公式。我们只需要让它感受一万次‘手滑’的感觉,它自己就会建立起一套关于‘滑’的世界模型。”
“继续喂。” 林向阳下令,“不仅是工厂。把数据采集范围扩大。” “让保洁阿姨戴上手套擦玻璃,让食堂大厨戴上手套炒菜,让安保队员戴上手套打军体拳。” “我要让盘古尝遍人间的酸甜苦辣,摸遍世间的粗糙圆滑。”
……
2021年7月20日。 机器人实验室。
经过一个多月的海量数据“喂养”,“承影”v02版整装待发。 这一次,它的腿部换上了林安然刚刚研发出的第一代电子皮肤,虽然还很简陋,但已有压感,大脑里装载了融合了数亿条人类经验的盘古模型。
“测试项目:模拟湿滑路面。” 依然是上次那个让它断腿的项目。
林向阳站在场边,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 “开始。”
机器人启动。 它走到那片洒了机油的地面前。 这一次,它没有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