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马车抵达离耳城。
江逾白对着马车抱拳:“城主,属下已备好快马,护送闻辛公子前往赤蒙。”
“路上当心,到了赤蒙,传信于孤。”
君天碧只说了这么一句。
“是,就此别过,城主保重。”
闻辛微微颔首,下车与江逾白并辔而行。
很快消失在离耳城清晨的薄雾与街巷之中。
马车继续向南。
七日后傍晚,尧光城主府已遥遥在望。
时近正旦,城墙上早早挂起了成串的彩灯和红绸。
城门上也贴着崭新的对联,透出浓浓的年节喜庆。
还未进城,便能隐约听到城内传来的喧闹人声,夹杂着孩童的嬉笑和零星爆竹的脆响。
耽鹤昏睡了一整个白日,此刻被随风飘来的浓郁炖肉香气勾醒。
她倏地坐起身,鼻子用力吸了吸,眼睛瞬间亮了,扒着车窗就往外探头。
“城主!肉!好香!”
她缩回来,扯了扯君天碧的袖子,指着城内香气最浓的方向,一脸急切。
“饿!下去!吃!”
说着,竟真要去拉君天碧跳车。
“喂!找死啊!小怪物你干什么!”
甘渊一甩马鞭,马鞭“嗖”地横过来,挡在车门处,没好气地瞪了耽鹤一眼,。
“急什么急!饿死鬼投胎啊?敢把城主扯坏了,老子就把你炸了吃!”
耽鹤被拦住,也不怕他,冲甘渊做了个不伦不类的鬼脸:“你,打不过我。”
甘渊气得一噎,正要反驳,君天碧出声了。
“前面寻个干净的食肆临停,吃完再回府也不迟。”
耽鹤立刻得意地朝甘渊又翻了个怪模怪样的白眼。
不等马车完全停稳,就“嗖”地一声跳了下去,循着肉香就往前蹿。
甘渊“啧”了一声,利落地勒住马车,跳下车辕,稳稳扶住随后下来的君天碧:
“城主,您慢点。”
“这小怪物,就知道吃!”
君天碧不置可否,跟在那蹦蹦跳跳的白发少女身后,踏入了那间热闹腾腾的食肆。
食肆里人声鼎沸。
几张方桌坐满了人。
多是贩夫走卒、普通百姓,围炉吃着热腾腾的锅子,喝着浊酒。
高声谈笑,话题多是年节采买、家长里短。
甘渊护着君天碧找了个相对清净的角落坐下,又仔细用袖子擦了擦凳子,才让她落座。
他自己则大刀金马地坐在外侧,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耽鹤早已冲到柜台,指着挂着的各式肉食,手指飞快地点着:“这个,这个,这个都要双份!”
很快,耽鹤点的肉食便流水般送了上来:
大碗的羊肉汤,撒着翠绿芫荽,热气腾腾;
还有一大盘猪肉丸,在浓稠的酱汁里滚着。
耽鹤立刻埋头苦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来。
甘渊则忙着给君天碧布菜,将汤碗推到她面前。
又小心地剔下羊排上最嫩的部分,放到她手边的小碟里,嘴里还絮絮叨叨:
“城主,您尝尝这个汤,看着挺鲜”
“这羊排烤得还行,就是油大了点,您少吃些,小心腻着”
君天碧端起汤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周边的议论也聊起了别的。
“听说今年灯市比往年都大,城主府还拨了银子,要放烟花呢!”
“可不是嘛,新朝新气象!咱们尧光如今可是神遗之地头一份!”
“对了,正旦一过,幽篁国那边,又要往咱们神遗之地流放罪奴了!今年正好轮到咱们尧光接收。”
这话头一起,旁边几桌都竖起了耳朵。
“又来了?也不知今年又是些什么人,犯了什么事别又来些穷凶极恶的,扰得城里不安生。”
“唉,谁知道呢!反正都是些在那边活不下去的。”
“到了咱们这儿,也就是充作苦役,或发配到边远矿场”
“不过,我听说啊,有时候里面也会有些有本事的,就看各城怎么用了。”
“嗨,管他呢,反正到了咱们尧光,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咱们城主连北夷都打服了,还怕几个罪奴?”
甘渊正忙着给君天碧布菜,将烫好的薄切羊肉蘸好酱料放到她面前的小碟里,根本没听。
什么幽篁国,眼前这碗肉汤才是天下头等大事。
耽鹤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盘中餐。
她面前的碗碟已经堆起了小山,正努力跟一个硕大的肉丸搏斗。
她是幽篁国流放来的,这事儿她清楚。
可她对故国毫无留恋,对罪奴二字更是无感,反正现在活得好好的,还能跟着城主吃香喝辣。
这些八卦,远不如嘴里的肉有吸引力。
当她把那个肉丸艰难地咽下去,舔了舔油乎乎的嘴角时,倒是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幽篁那边,好像有个和尚,挺有名的。”
她努力回忆,“叫妄苍?对,妄苍和尚。”
“据说是什么少年高僧,佛骨天成什么的反正很厉害。”
邻桌有人听到了,好奇追问:“和尚?和尚怎么了?也犯事被流放?”
耽鹤点点头,又塞了一口菜,边嚼边说:
“嗯!他把要献给帝王的高僧舍利,扔给街边的乞丐了。”
食肆里安静了几分。
高僧舍利,在幽篁国是极为神圣之物,帝王供奉,以示对佛法的尊崇。
将舍利随意赠予乞丐,堪称惊世骇俗,是对帝王和佛法的双重亵渎。
“嗬!胆子不小!然后呢?”有人追问。
耽鹤掰着手指头数:“帝王好像很生气,但又好像没想真杀他。”